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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
太和殿殿外,麗房早已跪得四肢酸軟,冰冷的地面加上涼颼颼的夜風(fēng),使她原本就虛弱的身子雪上加霜。她無望地遙看那扇氣派的朱漆大門,不知自己還要跪多久,是否有體力等到皇上。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只是執(zhí)著,一味地執(zhí)著,為了出人頭地,為了爭奪名利,不惜一切手段,即使是傷害自己的軀體,也決不會猶豫。
此刻她要的只是見皇上一面,就這么困難,如果他日要皇上的寵幸,不知還要費多少周折。
忽然,一聲巨響沖擊在朱漆大門上,大門搖顫不已,麗房隱約聽得門內(nèi)有怒吼聲,道:“茶花既已大片潰爛,為何不早些告訴朕?”
十名打理茶園的花匠齊齊跪在殿堂上,各個面色慘白。這十名花匠中,只有兩名是從江城請來的園林師傅,一個姓閻、一個姓錢,其余都是打下手的。
只聽那姓閻的師傅說道:“回皇上的話,茶花潰爛以后,草民等竭力挽救,希望能力挽狂瀾。可是……可是近日京城連遭暴雨襲擊,排水通道不知怎么被濕泥堵塞,根部受澇腐爛,草民……”
“夠了,朕不想聽借口。朕要的是結(jié)果!”劉璟延焦躁的踱步,臉色越發(fā)陰沉,嚇得眾人都不敢再言語。
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狀況?劉璟延的焦躁,完全是因為云香菱。自從在小白菱綢緞莊見到香菱的丫鬟,聽及她尚在人世的消息;雖然未能見面,但是他的心已是激動萬分。知道香菱鐘愛山茶,他便在皇宮里種植,即使自己對花香過敏,有時也忍不住去這茶園看看。
茶花,堅貞純潔,樸素高雅,茶花的花語是謙讓,像極了他心目中的云香菱。興許是愛屋及烏,他忽然覺得與茶花有了不解之緣。如果當(dāng)初沒有種植茶花,興許就不會有與香菱再次重逢的機會,劉璟延相信是他的思念,是他虔誠的禱告,感動了上蒼,香菱才可以逃過那一劫難,他也堅信香菱可以恢復(fù)記憶,他們可以回到以前的真摯感情。
此時此刻,劉璟延已全然忘卻了他還有彤兒,七天前他已向她承諾,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興許,身為帝王的他,注定要做個負心薄幸之人吧?!
“皇上,麗房小主一直在外跪著呢!”德韻眼見主子愁眉深鎖,不免心中擔(dān)憂。自從那次出宮回來,劉璟延整日一副被情所困的模樣,性情也變得喜怒無常,實在令人費解。“主子在宮外一定遇見過什么人。一定是!”德韻這樣想著,不安的心情又加重了幾分。
“她來做甚,還嫌朕不夠煩嗎?叫她滾!”他腦海里滿是云香菱的影子,哪里還容納得下其他女人,更何況麗房在他心目中是毫無地位的。
“奴才趕她走之前,還請皇上先看看這個。”德韻自懷中取出一本紙張舊黃的小冊子,遞了過去,道:“皇上,這是麗房小主的家鄉(xiāng),有關(guān)種植茶花方面的解惑,小主說您可能不想見她,才特別總結(jié)了這本冊子,希望能派上用場。”
“哦?”劉璟延先是一愣,接過冊子,眼睛方才一亮,“難得她有這份心!小德子,傳她上殿!”
德韻恭恭敬敬地應(yīng)了,才朝大門放聲喊道:“傳麗房小主覲見!”
過了十余分鐘,才見一名小太監(jiān)登上大殿,行了跪拜之禮,方道:“啟稟皇上,麗房小主暈了。”
劉璟延聞言,劍眉緊蹙,霍地一下起身,向殿外走去。
石階上,歪倒著一抹水綠色弱小身影的,正是麗房。她的頭磕破了,正源源不斷地流著鮮血,染得石板上到處都是紅色的液體,觸目驚心。
“快傳太醫(yī)……去紫苑……”劉璟延還是將她安置在紫苑的出云閣,而不愿將她抱進離太和殿最近的龍嘯宮。他潛意識里仍然不想太接近她,只是在抱起她身子的時候,感到了她的單薄與脆弱,肌膚之間的碰觸激起他強烈的男性保護欲。劉璟延的眼神最終聚焦在她那蒼白無色的臉頰上,久久地不曾離開。麗房的無助與柔弱,已讓他不可以無情地抽身離去,或許這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吧!
他不想與麗房纏繞是一回事,麗房卻為了他三番四次陷入險境又是另外一回事。他雖然不愛她,但也不愿傷了她,畢竟麗房有權(quán)利愛他,有權(quán)利為他生兒育女,從她入宮為秀女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是她的夫君。這個是事實,也是結(jié)果!
劉璟延坐在床邊,大手輕拂過她的眉眼,還是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端詳她。
一張瓜子臉,雙眉修長,皮膚白膩,似水透亮。臉頰的線條很是溫柔,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可一張微撅的粉紅小唇,質(zhì)感厚實,竟透出她性格里的三分倔強,七分潑辣。
能夠被選入宮的,未必都是傾國傾城之色,但相貌上是不會俗氣的。劉璟延就這樣看著她,許久許久地,竟也覺得順眼喜歡多了。
直到德韻飛奔而來,才打斷了他的臆想,“皇上,奴才請不到御醫(yī),請皇上恕罪……”
“怎么回事?”
“回皇上,太醫(yī)院所有的御醫(yī)都齊聚鳳鸞宮,正為彤妃娘娘的病出謀劃策,一時間要想抽身過來恐怕是不可能了。”
“彤兒……”似乎才將蕭曼彤想起來,內(nèi)心不免一陣愧疚,原本以為她只是染上風(fēng)寒,休息幾日就沒事了,不曾想竟然病得這般厲害。這些日子的確是冷落她了,可如今的他想抽身、想整個心都回到彤兒身邊,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見主子左右為難的樣子,德韻忍不住說道:“不然再等等?”
劉璟延一擺手,“這如何等啊?你在這里守著,朕去趟鳳鸞宮,一定得帶一位御醫(yī)回來,麗房不能再等了。”
“可是……”瞧見德韻支支吾吾地,劉璟延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彤妃病重,太后豈能不在鳳鸞宮?他好幾日都不曾去探望彤兒,今日卻這樣冒失地沖進去要人,還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小答應(yīng)。先不提會受太后的責(zé)備,就說他自己吧,這心里頭也不甚好過,畢竟他愛的女人還是彤兒,卻要為了一個不愛的人而傷害彤兒的心,叫他怎能不愧疚、不痛苦?
可人命關(guān)天。他冷落麗房,麗房卻為了茶花之事勞心傷神,為見他一面,不惜長跪不起。這樣一個用情深厚的女人,他可以不管不問嗎?
劉璟延正待起身,一只纖弱無骨的柔荑握住他的臂膀,“皇上……”麗房緩緩睜開她的大眼睛,眼眶微紅,眼中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媚意蕩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翹起,嘴唇微張,欲引人一親豐澤。這是一個從骨子里散發(fā)著妖媚的女人,她一切的心機都掩蓋在她美麗的外表下。
“必須找御醫(yī)給你看一看,有病是不能拖的,知道嗎?”劉璟延溫聲細語地說,生怕嚇著了她。
麗房聞言,不禁一陣顫栗,“皇上要去哪里找御醫(yī)?可是去那鳳鸞宮?”見劉璟延點了點頭,她心中一驚,慌忙說道:“萬萬不可呀,皇上!臣妾一個小答應(yīng),怎么可以跟彤妃娘娘搶呢?麗房也受不起。”這最后一句話,麗房是低著頭說的,她似乎極力地控制著幾欲狂奔而出的淚水,貝齒緊咬下唇,本已無血的嘴唇硬是多了兩個血牙印子。
劉璟延看到她這樣委屈,對她的憐愛之意又多了幾分,用手溫柔地握住她纖瘦的手臂,“想哭就哭出來,心里會舒服一些。”
麗房卻搖著頭,急切地說道:“臣妾覺得身體好多了,真的不用看醫(yī)生了,還請皇上別為臣妾擔(dān)憂。咳咳……咳咳咳……”興許是說得太急,麗房忍不住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