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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用權把一切罪責都記在王文軒的頭上,認為正是王文軒壞了他的大好前程,于是,處處跟王文軒為難。終于有一天,江用權把王文軒扭送到保衛科,罪名是盜竊,因為王文軒用廢電纜芯做了兩個衣架,他一個,劉勁龍一個,放在車間換衣室里面掛衣服。雖然扭送到保衛科之后很快就放了出來,因為誰都知道用廢電纜芯做衣架不對,但誰也沒有認為這就算“盜竊”,畢竟,沒有拿出廠啊,所以,王文軒很快就被保衛科放了回來。但是,這件事情還是產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主要是當時有習慣認識,認為凡是進了保衛科的,基本上就算是壞人,加上江用權對此事的刻意宣傳與渲染,終于,消息傳到幼兒園,王文軒那個做幼兒教師的女朋友不干了,認為王文軒一定是做了什么大壞事,瞞著她,要不然怎么被抓到保衛科?王文軒解釋半天,越描越黑,描到最后,幼兒教師認定廠長小舅子看不慣王文軒,而既然廠長的小舅子看不慣王文軒,就相當于廠長看不慣王文軒,考慮到廠長的小舅子是王文軒的頂頭上司,將來王文軒有好嗎?自己跟著這樣的人,將來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于是,幼兒教師當機立斷,跟王文軒分了手。
劉勁龍也幫王文軒解釋過,但是沒有用。這不是幼兒教師一個人的事,而是她們全家的事,幼兒教師是冶煉廠子女,全家都在冶煉廠上班,他們都不敢得罪廠長,也不敢得罪廠長的小舅子。幼兒教師的父母認為,王文軒要么就是一個窩囊廢,要么就是太不會做人,別人對廠長的小舅子巴結還來不及,他還要有意跟廠長的親戚過不去,嫁給這樣的人,不僅幼兒教師倒霉,說不定全家人跟著吃虧。如此,王文軒就被幼兒教師甩了。
王文軒和劉勁龍一致認為這是江用權惹的禍。
劉勁龍咽不下這口氣,找人說理,但說不通,因為廠長是江用權的姐夫。再說,拿公家電纜做衣架本來就是不對的,難道還要廠里向你賠禮道歉?還要廠里負責把王文軒的女朋友追回來?
王文軒也咽不下這口氣,但是他不說,更沒有去找什么人說理,而是整天唉聲嘆氣,極度悲觀。
王文軒雖然沒有明說,但后悔是寫在臉上的。后悔自己根本就不該來冶煉廠,而應該繼續參加高考,如果繼續參加高考,并且還考上了,那么還能成天跟將江用權這樣的人為伍嗎?還能在江用權手下混嗎?還能受江用權這樣的人氣嗎?所以,王文軒那段時間非常沮喪,非常后悔。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劉勁龍還是看出王文軒的痛苦,看出王文軒的后悔。再想想自己又當班長又當先進,還早早地就結了婚生了兒子,而王文軒連個女朋友都黃了。劉勁龍就覺得自己對不起王文軒,就覺得自己有責任幫王文軒出這口氣。想了,但是比較難做,主要是自己的職位太低,職權太小,只是班長,而且是全廠最差崗位的爐前班班長,實在沒有多少權,根本沒有“整”江用權的權力。考慮到江用權的姐夫是廠長,劉勁龍想“整”江用權幾乎成了癡心妄想。
這下該劉勁龍后悔了,后悔當初根本就不該拉著王文軒一起背他媽的狗屁“應知應會”,不該把王文軒一起拉進冶煉廠。但是,劉勁龍畢竟是劉勁龍,他不是王文軒,他不愿意干受氣。既不愿意自己干受氣,也不愿意看著好朋友王文軒干生氣。最后,經過苦思冥想,劉勁龍終于找到自己的解決方式——攔路把江用權打一頓。
劉勁龍明人不做暗事。他打江用權,根本不是從背后襲擊,而是當面襲擊;根本不是晚上趁天黑襲擊,而是大白天襲擊;根本不是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襲擊,而是專門挑選廠大門口并且是下午下班人流高峰的時機打他。劉勁龍公開地宣稱:老子就是為王文軒出氣。
劉勁龍那天在廠門口當眾打江用權的時候,王文軒也在場,其實是劉勁龍特意選擇江用權也在場的時機動手的。在劉勁龍看來,只有他當面把江用權收拾了,讓他當眾出丑了,才能讓王文軒出氣,徹底地出氣,他自己也才算是對得起王文軒了。
那天劉勁龍果然讓江用權當眾出丑了,因為這江用權平常仗著他姐夫是廠長,他嘴巴大,別人的嘴巴小,所以平常嘴巴是很管用的,但是,一旦動起手來,他根本就不是劉勁龍的對手。事實上,當劉勁龍明確說明他是為好朋友王文軒報仇之后,還沒有等江用權來得及反應,劉勁龍一個勾拳已經打在他嘴巴上。
“打人了!打人了!”
第一聲可能是江用權自己喊的,后面是誰喊的就聽不清楚了。那么多的人,一下子全部圍上來,喊的叫的看熱鬧的和起哄的,連已經走出長門準備上交通車的工人也趕緊掉頭跑回來圍觀,誰分得清是哪個喊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