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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伴隨著春風吹開久燥的小城,一個好消息傳來:小城升為地級市,脫離原地區管轄成為獨立的地級市,行政升級必然帶動單位升級,這給好多人帶來機遇與福音。
營業部很快升為真正的支行,改名東城支行,科級單位。白茹順理成章地升為行長,單位班子的組建編制為一正兩副:江美心被任命為分管內勤的副行長,夏逸杰是分管外勤的副行長。
當這一任命文件到達時,林志超如同吃了魚刺卡在咽喉半天沒說一句話。
改革的鐘聲給人們帶來新的震蕩,下崗分流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話題。市分行今年把下崗分流列入銀行議事日程。新年上班的第一天,職工們心里雖然洋溢著新年的喜慶,但是內心的擔憂卻越來越濃。
營業室內,大伙兒都在議論這個話題。劉紅霞無比擔憂地說:“我們是國家銀行啊,我們不是端的鐵飯碗嗎?怎么會下崗呢?”
李子君早就知道銀行下崗分流是遲早的事,她喜歡看雜志,特別喜歡看銀行的刊物,一些金融專家早在研究減員增效這個話題:銀行機構冗腫、人員眾多,虧損嚴重,這與市場經濟運行體制是不相符的。下崗分流、減員增效這是必然趨勢。她對劉紅霞說:“進入二十一世紀,國有企業紛紛改制,職工頻頻下崗,更何況我們銀行,現在已經沒有什么鐵飯碗可言。”
“鬼知道銀行的飯碗捧不住,那時還不如進行政單位。”
“你怕什么呀?有老爸作你的后盾,總比我們在一棵樹上吊死強。”坐在她背后的向紅梅轉過身來說。
“你也不用怕呀,你還有老公養活,現在最安全的是國家公務員。”
“子君,你不知道,現在公務員也不穩定,但相對要好一點。我擔心的是下崗了這面子上真不好過。”
“就是。人要臉樹要皮,這人的臉面可是要命的。”陳芝說著幾乎想哭:“還不知道分行用什么方式進行下崗分流?劉紅霞你聽說了嗎?”
“說什么?”
“下崗分流的事?”陳芝最精明,想打聽些情況。
“還沒有。”
“怎么會呢?你父親是行長,到時你可要為我們姐妹說話呀。”
“這些天,他每天在開會很少見到人。再說,這下崗的事又不是他一個說了算的。”
從不插言的賀丹妮十分肯定地說:“紅霞說的對,這么大的事行長不可能一個人說了算。聽說還要開職代會討論,專門討論下崗分流方案。”
江美心走過來說:“你們擔心得未免太早了,操那么多心也是白操心。”江美心自提撥為副行長后,她的那種個性又膨脹起來,說什么話都帶著譏諷。
大伙聽她這么說,各就各位,各人想著各人的心事。
晚上下班后,劉紅霞回家進門就問:“爸爸,我們銀行不是鐵飯碗嗎?怎么也像企業一樣下崗分流呢?”
劉行長慎重地說:“這是改革所趨,銀行這些年網點增設、人員增加,好多儲蓄所是虧損的,現在講究效益,要想丑虧為盈,就必須撤點減員增效。”
“大家在銀行干了十幾年,有的干了一輩子突然被減回去,這讓人怎么受得了嘛。”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萬事開頭難,有個適應過程。”
劉紅霞語氣低沉地說:“我看這過程沒有一個人能適應,包括我。”
“哦,這些天你們支行的職工們有什么反應沒有?”
“有哇。大家心里挺擔憂的,想法都很多,更多的是不能理解。”
“可想而知,你要記住東城支行是個人多嘴雜的地方,別人說什么你不要說。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劉紅霞看著爸爸說得如此嚴肅,她的心里更加沉重,她不是擔心自己會不會下崗,而是擔心爸爸當行長端了一些人的飯碗,他們會不會恨自己?
江美心在營業室建立起她的小王國,什么事都是她說了算,一種唯我獨尊的架式,讓職工們特別反感。她說對的就是對的,她說錯的也是對的,并且她說是錯的也有些人隨聲附和。特別是陳芝,自從擔任儲蓄柜長后,說話大大咧咧,完全不像從前的陳芝,并且圍著江美心轉,不時地傳遞小道消息。
李子君覺得這些人簡直是與真理作對,錯了也要執行是何道理?銀行業務要按制度辦事,而不是憑經驗,她感到很可笑。進入二十一世紀的銀行,不探討科學的管理方法,還是使用家長式的管理,真讓人受不了。
李子君是一個極講原則的人,業務上的處理認為是錯誤的,任何人說她都不會聽,包括江美心,因此,她成了江美心卡在咽喉的一根魚刺大有拔去的快感。
這天早上,剛開始營業,一位顧客拿了一張過期轉賬支票要求李子君辦理轉賬業務。她反復作了解釋,這位顧客不但不聽還拍著柜臺罵了起來:“小妮子,這次你轉也得轉,不轉也得轉。不然,我讓你永遠走不出這家銀行。”
李子君笑著問:“不轉怎么樣?這次我還真的不能達成您的心愿,我只好說抱歉。”
“我最后問你一次,你到底辦還是不辦?”
“我剛才已經對你說過,這張支票過期不能辦理,回頭換一張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