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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高白了一下眼睛，說，這個主意好，但也不能太盲目。我這幾天測算一下，看到底行不行。我們要搞就當(dāng)大事業(yè)來搞，只圖賺幾個小錢也沒意思。當(dāng)然起步可以小搞一些。我過幾天先拿個初步方案，大家再進(jìn)一步議議如何？

幾個人都說可以。

本來已經(jīng)扯到別的話題了，龍子云又突然問起，我們書社起個什么名號呢？讀來讀去真絕，我想起都嫉妒。

曉晴忍不住笑了。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卻急著起名兒了。

龍子云說，反正在閑扯嘛。

馬明高想了想，說，叫龍馬書社如何？龍馬大吉大利，書同舒又諧音，等于把我們?nèi)说男斩记哆M(jìn)去了。

龍子云馬上搖頭。不行不行。用心良苦，卻嫌刁鉆。未必還要在牌匾上加一個注解不成？書者舒也，諧音雙關(guān)者也。

馬明高不好意思了，說，這就靠你作家了。

龍子云原來早就想好了一個名兒，只是不好馬上說出來。這會兒馬明高激他，他就說，我看用一個典故，叫二酉書屋如何？

馬明高不明白其中雅意，疑惑道，明明是三友，怎么叫二友？

大家隨便慣了，言語不論粗細(xì)。龍子云半真半假道，叫你多讀點(diǎn)書你不聽。哪是那個友？是酒字不要三點(diǎn)水的酉！這有一個典故。湖南沅陵有大酉小酉二山，合稱二酉，山中有一洞，叫二酉洞。相傳秦始皇焚書坑儒時，有學(xué)子藏書于二酉洞，使圣賢之書得以留傳后世。所以后人以二酉比喻藏書之豐。

馬明高聽了似懂非懂，就望著舒云飛。舒云飛默一會兒神，點(diǎn)頭說，這個名兒好，有點(diǎn)儒雅味兒。我們文化人干事，就得有些文化氣息才好。書社嘛，本來就是高雅的地方。

曉晴聽著笑了起來。我說你們是為了賺錢還是為了賣弄肚子里的墨水？開飯館怕藏污納垢，開書社又只顧在店名上搜腸刮肚，生怕別人說你們沒文化。

龍子云不等舒云飛再開言，忙搶著說，曉晴你別小看這店名了，好的店名本身就是一筆無形資產(chǎn)。比方說，我們今后業(yè)務(wù)大了，要大做廣告，就可以打出這么兩句話：古有二酉藏書，今有二酉書社！你看，多有氣派！

曉晴笑道，我看你有點(diǎn)狂想癥。

馬明高倒是欣賞這股狂勁兒，說，曉晴你別笑話他，做生意同他搞創(chuàng)作一樣，要靈感，也要一點(diǎn)狂想。狂想出點(diǎn)子，做生意就是不斷要有新點(diǎn)子。

龍子云受到鼓舞，越發(fā)來勁了。我們可以想出許多促銷手段，比如說，我們可以把書社門面搞得很有特色，門面上方設(shè)計一塊可變廣告牌，每天給顧客一句贈言。如果今天下雪，這寫上，下雪的日子，正好擁爐讀書。今天要是陰天呢？就寫上，翻開你喜歡的書，那里有一片晴朗。

馬明高打斷龍子云的話。表揚(yáng)你幾句，你就酸不溜丟了，還要你做詩不成？

舒云飛卻說，我看子云的建議不無道理，至少思路可取。別小看這些小聰明。南風(fēng)商場冬裝換季，削價處理，可別人偏叫“夏日傾情大行動”。傾什么情？再怎么傾情也是商場賺錢顧客花錢是不是？但我們是喜歡削價處理幾個字，還是喜歡夏日傾情呢？剛才子云說的時候，我就跟著他的思路走，也想到了一些點(diǎn)子。比方說，每日贈言當(dāng)然好，但用名人名言落俗套，得用凡人凡語，而且要保證每天講的都是新鮮話才有意思。要做到這一點(diǎn)就不容易了。那么我們就可以向顧客有獎?wù)骷?，從中遴選優(yōu)秀作品。這活動本身就是很有作用的廣告。還有，我們可以給每一個月定一個顧客幸運(yùn)日，這一天第一個進(jìn)入我們書社的顧客就是我們的幸運(yùn)顧客。每位幸運(yùn)顧客可以終身享有每年一本新書的饋贈。這些幸運(yùn)顧客事實(shí)上終身都是我們書社自覺的廣告員。

馬明高拍了下大腿，連連叫好。別看云飛是在政府部門蹲辦公室的，這生意上的事他還真能想出一些點(diǎn)子哩。

龍子云也說是的是的。

眼看時間不早了，龍馬二人告辭。舒云飛叫馬明高抓緊測算一下辦書社的事兒。

今天一上班，向處長就召集全處同志開會。議題很集中，推選人大代表。廳里只有一個指標(biāo)，當(dāng)然是推選朱廳長了。難怪前幾天朱廳長又到各處看望同志們。舒云飛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一條規(guī)律：朱廳長要是來各處看望同志們，一定是他又有什么好事了。記得有一回朱廳長與大家握手后的三天，廳里選他為黨代表。還有一回他看了同志們，第二天全廳就以絕對多數(shù)選票評他為優(yōu)秀。

向處長說開個短會吧。就慢條斯理地把這次推選人大代表的有關(guān)事項(xiàng)說了一通。他說的好像只是推選人大代表的重大意義、代表的有關(guān)條件等等，都是人人明白的大道理，聽上去同廢話差不多?？删褪沁@些廢話，始終在暗示你該選誰。舒云飛見這幾天向處長同他見面一直都很嚴(yán)肅，他在會上就有意活躍一點(diǎn)。但這樣的會議，只需要大家舉舉手，沒有太多表現(xiàn)機(jī)會。他只好始終微笑著。可他的微笑并不能改變向處長臉上的成色。似乎只有這種臉色才能適合會議嚴(yán)肅的議題。選人大代表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啊，這可是事關(guān)人民群眾當(dāng)家做主的大事啊。結(jié)果大家一致推選了朱廳長。

會很快就完了?；氐睫k公室，小劉問舒云飛小孩上學(xué)的事怎么樣了。能怎么樣？還不是交錢？他隨便說道。

小劉說，三萬塊錢你就這么輕易交了，蠻有錢嘛！我說你其實(shí)可以活動一下，能免交或者少交一點(diǎn)也是好的。

舒云飛做出無奈的樣子，說，我這人無職無權(quán)，誰肯給我這個面子？

說到這里，舒云飛見小劉笑了一下，他就不說了。小劉的笑有一種無可名狀的怪異，這笑常提醒他同這人講話不可太多。同小劉共事幾年，他真正懂得了言多必失的含義。憑感覺，他知道小劉常弄他的手腳。他的感覺很準(zhǔn)，他暗自印證過多次。但他只是在心里憤慨，卻沒有任何流露，甚至還裝傻，全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的名聲要緊。如果自己也像小劉那樣去做小動作，他也成小人了。整了別人事小，壞了自己的名聲事大。他琢磨過小劉的心思。這處里九個人，只有他和小劉還是一般干部，其他人都是正處副處了。他的年紀(jì)比小劉大些，資格比小劉老些，按慣例下次應(yīng)先提拔他舒云飛。小劉要是沉不住氣，想搶先一步，當(dāng)然要有所行動了。這也是人之常情，讓他小劉一著吧。舒云飛常這么寬解自己。

再說，擺到桌面上，他也說不出小劉什么一二三。比方說，有時同事們閑扯，大家都無拘無束。可舒云飛說了句什么，小劉就笑幾聲。這笑聲你也說不上有什么毛病，可就是他這么一笑，你剛才講的話好像就有毛病了。舒云飛不能對自己說過的話作任何解釋，那樣等于此地?zé)o銀三百兩。誰也沒有說你什么呀？每逢這種場合，同事們就似笑非笑，面面相覷。向處長也艱難地笑一下，然后馬上嚴(yán)肅起來，轉(zhuǎn)身回自己辦公室。其余的人就像懷著什么秘密似的陰一個陽一個散了。只剩舒云飛一個人呆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這種說不出的啞巴虧，他吃過多次了，現(xiàn)在回想一下，連一個完整的例子都舉不出。他自己都說不清小劉是怎么讓他難堪的。心想小劉整人這一套還真高明，不知他在哪里學(xué)的？興許是狄青用兵，暗合兵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