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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之楚壓著喉嚨叫道:“你有沒有個了斷?按你的邏輯,那黑鬼給你取雞蛋那么真心,你同他也那個?”
肖琳立刻提高了嗓門:“你有什么把柄?我可是看見你們了。你加個什么鬼班,明明看見你遞封信給她還不承認?”
這時,隔壁電視錄相放完了,四周鴉雀無聲。黃之楚夫婦不便再吵,背靠背睡下了。黃之楚滿心不快,只想做個夢,夢見曾薇,卻沒有。
次日醒來,見老婆早已起床,正在準備午飯,猛然想起昨晚臨睡時的念頭,覺得對不起老婆,也對不起曾薇。于是慶幸:幸好沒有夢見和曾薇做那種事。
今天是星期天,黃之夢休息,肖琳也輪休了。
黃之楚不想繼續昨天的爭吵,打算用這難得碰到一起的休息日緩和一下夫妻關系。
吃過早飯,黃之楚提出到公園玩玩,兒子也有幾個星期天不曾到外面去玩了。肖琳卻坐著不動,問:“怎么?你想蒙混過關?昨天的事你不打算解釋了?”
黃之楚低聲道:“何必又來糾纏,讓別人聽見怎么好?”說著,便用手指指隔壁。肖琳說:“放心,人家早擺攤子發財去了。聽見了又怎么樣?”
無可奈何,黃之楚只好如實講出借錢、工會發錢、買煙、還錢等事來。這本來可以了結的,誰料想卻更加麻煩了。你黃之楚心里沒有鬼,何必同曾薇那么鬼鬼祟祟?她還親口跟自己男人說,同小黃去玩玩,我可是看見了的。那市長夫人誰不知道,四十多歲的人了,穿得那么花哨,她還沒有生過小孩哩!你同她用錢那么隨便,還與不還都不在乎,誰知道你倆是什么關系?你黃之楚一個堂堂男子漢為什么同娘兒們一樣存私房錢?你一不抽煙,二不喝酒,吃穿家里都是現成的,這私房錢用來做什么?既然是光明正大,又何必瞞著我?
“十萬個為什么”問得黃之楚睜不開眼,紅著臉,坐在沙發上喘粗氣。
罵到最后,肖琳冷笑了,說:“算你有本事,走投無路了,倒想牽著女人的褲帶往上爬!”
看來一切解釋都無濟于事了。若是別的誤會還可以找人對證,偏偏又是這種事!
以后的許多日子里,兩口子都不搭理,吃飯歸吃飯,睡覺歸睡覺。隔壁有響動時,肖琳就罵****,黃之楚就蒙著頭。
日子就這么過也相安無事,只是晚上艱苦些。但黃之楚仍然不安。他擔心肖琳那張嘴會在外面亂扇,那些沒來由的事兒張揚出去,自己徹底完了。中國這鬼地方,你當干部的若是犯了別的錯誤還可以懲前毖后,治病救人,若說是男女關系,那便是道德品質敗壞了。他想到這點便心驚肉跳,毛骨悚然,似乎自己真有那事了。便常留心同事們的臉色,特別注意市長的表情。
一天上班時,有人叫黃之楚到市長辦公室去一下,又沒說有什么事。市長單獨召見黃之楚可是頭一次,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嚨上了。莫非市長聽到什么了?
黃之楚強作鎮定,朝市長辦公室走去。市長正在批閱文件,見他來了,滿面春風地叫他坐下。市長從未這樣熱情地接待過他,這使他更加捉摸不透,更加緊張。
市長說道:“我有件私事,請你幫個忙。明天是清明,小馬想去給她父親上墳,我要開常委會,去不了,再說我去也不便。煩你陪一下。本來司機可以陪,但要守車子。這社會治安真亂……”
原來是這樣!小馬便是市長夫人。市長一直叫自己的夫人為小馬,可見這市長對夫人何等寵愛!黃之楚想:萬幸萬幸,老婆的胡言亂語未曾傳出去。
慶幸之后,似乎又覺得自己膽子太小了,不像個男子漢。于是惡惡地想:有那么回事又怎么樣?誰讓你自己不中用,一個兒子都弄不出!這時,市長望著小車從他身邊經過,朝他招手致意。他又覺得不該生出這樣的壞心思。市長也是個厚道人,為全市人民日夜操勞。
黃之楚想:市長怎么想到要我陪她夫人呢?一定是夫人點將了。他聽說這市長因自己沒有生育能力,在妖妻面前百依百順。如今有他夫人看得起,恐怕也能沾些光。所以喜不自禁。
第二天一上班,黃之楚就叫了車子徑直開到市長家門口。市長已去辦公室,只有夫人在家。他落落大方地喊:“馬姐,我陪你一起去。”
以后,“馬姐”就成了黃之楚對市長夫人的稱呼。
上車后,馬姐問黃之楚:“你貴姓?”
黃之楚連忙回道:“姓黃,叫我小黃吧。”
怎么連我的姓都不知道?黃之楚想。
馬姐很優雅地笑了笑,說:“你可別在意。市府辦的人多,我記性又不好,見了只覺面熟,知道不是市府辦的也是市機關的。同志們看見我都打招呼,我也笑笑。有次我在街上買衣服差八元錢,見一個人面熟,就向他借了,至今記不起是誰。唉,我這鬼記性。我同老李講了,老李狠狠批評了我,說弄不好別人還會說我貪小便宜。”
黃之楚賠笑著,說:“那誰會怪你呢?八元錢又不是個大事,反正人民幣貶值得不像錢了。”
他媽的,那八元錢幾乎弄得我妻離子散了,黃之楚想。
之后,馬姐的興致全在早春的田園風光上,不多說話。
黃之楚想到昨天領命時的沾沾自喜,便感到像是受了羞辱,只怨自己太簡單,太天真。轉眼一想:市長為何單單叫他呢?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亂點鴛鴦譜,要么是看到辦公室只有他黃之楚無事可干,可有可無,正好來當這侍候夫人的差事。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于是發誓要用一種公事公辦的態度來對待這次任務,甚至在心里給市長上綱上線,說這純粹是貴族老爺們的特權主義表現,還白白浪費了青年干部的一天生命。
小車到了不能再開的地方停下來,接著要走一段小路。司機征求黃之楚的意見,誰留下守小車。黃之楚似乎忘了剛才的憤憤然,立即聲明:“對汽車這玩意兒還是老兄你有感情,我想看看山野風光,領略一下清明民俗,還是陪馬姐上山去。”
這么決定后,黃之楚暗暗地罵自己沒有骨頭。
黃之楚同馬姐混得很熟了。李市長成天忙忙碌碌,馬姐又嬌嬌艷艷的,家里的許多事做不了,常常請市府辦的同志幫忙。誰都樂意幫忙。以后便常叫黃之楚了。黃之楚給市長買煤、買米或做其他什么事時,都覺得自己活像舊官府的家奴,很可憐,可又總表演得自自然然,像朋友之間的相互關照,不像有些人顯得那樣猥猥瑣瑣,故作殷勤。這樣,馬姐也感到自在些,于是有事便叫:“小黃,給我幫個忙。”
有意無意之間,黃之楚每次幫馬姐做了事,都要在辦公室感嘆一番,宣揚一番。說李市長這個官當得真辛苦,家里的事一點也管不了,可把馬姐累壞了。我們辦公室的同志也真該多替市長家幫幫忙,讓他安心工作。他媽的就地方官難當,若是在部隊,當個小連長,衣服都有人洗了。
黃之楚這看似泛泛的議論,其實也并不是無故而發。他既向同志們炫耀了自己同市長夫婦的關系,又為自己賣苦力找到了堂而皇之的理論依據,還平衡了同事們的心態——因為既然辦公室的同志們都要多給市長幫忙,不是我黃之楚去也是你去呀!這樣說來,他三天兩頭往市長家跑,到是替全體同志分擔責任了。
同志們也見怪不怪,只是羨慕他同市長夫婦相處得那么融洽。不過那位以前常在市長家做事的趙秘書多少有些嫉妒,但這又是說不出口的。黃之楚看出了這一點,只裝作若無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