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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那么重要,比總編找你還重要嗎?我可告訴你,你最好趕緊出現(xiàn)在總編面前,要不然我可保不準會有什么嚴重的后果?!毙翝B嚇帶騙,把蘇菲也弄懵了。她只好放下手上的工作,一路小跑回到公司。
總編姓戴,四十多歲,由于保養(yǎng)得挺好,外表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幾歲。頭發(fā)每天都梳理得油光發(fā)亮,像涂了一層油似的,簡直都可以當鏡子用。
“蘇菲,這篇稿子你是怎么搞的,你采訪到當事人了嗎?”戴總編怒氣沖沖地把今天的報紙摔在蘇菲面前。蘇菲撿起來一看,原來是她前兩天寫的一篇關于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與老百姓發(fā)生沖突的稿子,今天早上一見報,開發(fā)商的投訴電話就打到了總編這兒。
蘇菲對自己寫的稿子爛熟于心,她知道自己正處于實習轉(zhuǎn)正的關鍵階段,所以稿子中所寫的每句話和每個字都非常小心認真,擔心出什么亂子,但是好像越小心越容易出亂子。她只是掃了一眼稿子,怯怯地說道:“戴總,我這個稿子都是經(jīng)過認真采訪仔細編輯后才發(fā)表的,沒有什么問題呀?!?
“沒什么問題?還沒什么問題?你再仔細看看。”戴總依然怒氣沖沖。蘇菲只好從頭到尾再瀏覽了一遍全文,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究竟是那句話惹火了開發(fā)商,又是什么令總編怒發(fā)沖冠。
“唉,你讓我該怎么說你呢,實習這么長時間,你各方面表現(xiàn)都還不錯,大家對你的評價也都不錯。你應該懂得我們是做什么的,但是你在這篇稿子里卻用‘態(tài)度惡劣’一詞來形容開發(fā)商,你說他們看到報紙能不惱火嗎?所以今天早上報紙一出來開發(fā)商的人就打電話興師問罪來了,你讓我怎么向他們交代?”
蘇菲愣住了,因為她確實親眼目睹了開發(fā)商對待老百姓的態(tài)度,而且還動了手。蘇菲想解釋卻又不知說什么。
“你要知道,開發(fā)商的行為表面是個人或者公司行為,但是城市建設卻是政府行為。”戴總果然是老江湖,一語中的。蘇菲卻沒有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她覺得自己沒有針對誰,只是在就事論事,新聞報道不就是實事求是嗎?
戴總看蘇菲不吭聲就冷冷的一笑,繼續(xù)說道,“你在報道中公然宣稱開發(fā)商‘態(tài)度惡劣’,你能說自己的報道沒有影射其他方面?”
總編的一席話令蘇菲直冒冷汗,她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稿子會牽動這么多根神經(jīng),她在稿子中甚至根本都沒有扯上其他,但總編卻用“影射”一詞來剖析了她的錯誤所在,弄得她一時無話可說。
“一會兒開發(fā)商會派人來報社交涉,你想想該怎么處理這事吧。”
蘇菲雖然心里窩火,但她承認自己太年輕了,太不了解這個社會背后所隱藏的東西了。蘇菲以最誠懇的方式向總編承認錯誤,但是總編接下來說的話把她差點打向十八層地獄。
“蘇菲啊,說實話我是非常喜歡你這個女孩子的,工作有干勁,能吃苦耐勞,做記者就需要有你這種精神和品質(zhì)。你來《云海日報》差不多三個月了吧,現(xiàn)在正是轉(zhuǎn)正的關鍵時刻,但你卻捅出這么大的簍子,你說我該怎么幫你?”戴總懶洋洋地說。蘇菲聽了這話緊張極了,她一進門就想問轉(zhuǎn)正的事,當戴總提到這事的時候,她忍不住想問問結(jié)果,不過看戴總皺著眉頭,蘇菲的心也揪到一團。
“好了,你先出去做事吧,好好想想該如何跟開發(fā)商解釋。”
蘇菲心里非常不舒服,因為她始終覺得自己沒錯,她突然想起自己大學時的老師曾經(jīng)教過他們的一句話:我們國家辦報的方式是政治家辦報。只不過她已經(jīng)放下課本很久,早已把這句話拋在了腦后。“蘇菲,你怎么這么倒霉呀,怎么在關鍵時刻出麻煩?”她沒有半點心情去工作,不停地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難道就因為“影射”了政府?天哪,我真的不是那樣想的,我只是真實地記錄了現(xiàn)場的見聞,再說開發(fā)商對待老百姓的態(tài)度確實非常不友好,不僅罵人而且還差點動手打人。
“我進入《云海日報》社馬上就要三個月了,還有幾天就到該轉(zhuǎn)正了,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卻因一篇報道惹怒了總編,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有誰能告訴我究竟該如何應對總編和開發(fā)商?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會影響到我轉(zhuǎn)正,求上帝保佑我化險為夷,你虔誠的教徒?!碧K菲在博客里寫下了這樣的文字。幾分鐘之后,總編打來了電話。
蘇菲忐忑不安地再次走進了總編的辦公室,看見了一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金絲眼鏡一見到蘇菲便厲聲斥責起來:“你到底是怎么報道的,你了解真實情況沒有,為什么要亂寫?你知不知道這篇稿子已經(jīng)嚴重影響了我們公司的聲譽,如果你不道歉的話,我們保留訴諸法律的權(quán)利?!?
蘇菲徹底地怔住了,她到云海來遭遇過很多挫折,但還從未被人這樣當面罵過,這種委屈憋在心里,差點落下淚來。
“蘇菲,你錯在先,跟李副總賠個不是。”戴總編終于開口了。蘇菲憋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句話,那個被稱作李副總的男子又說道:“戴總,您的下屬都是堂堂的無冕之王,又都是會玩弄文字的才子,我想如果要讓他們當面承認自己搞錯了,這對我來說可能是一種奢望。我看還是算了吧,不過我希望明天的報紙上可以見到貴報對此事的更正?!?
蘇菲看著戴總笑容可掬地把李副總送出了門,那副樣子好像抗日戰(zhàn)爭中伺候日軍的狗腿子。
戴總回來時那張笑臉變成了豬肝色,陰沉沉的。蘇菲以為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臨,卻沒想到總編只是冷冷地說了句:“你還站在這兒干什么,等我表揚你呀。”
蘇菲什么也不敢說,也不知說什么是好,只好滿腹委屈地走出了這間令她全身都感到恐懼的房間。當她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淚水早已溢滿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