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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開會討論他的任命時,我對鐘書記說:“老蔡這個人還是稱職的,干嗎還是把他調走呢?”鐘書記口氣堅定地說:“這樣的魯夫干下去會出事的,給他一個位置也是對他工作的承認嘛。”
縣委組織的“反腐倡廉學習教育”進入了“親身實踐”階段。所謂“親身實踐”就是干部進監獄坐兩天牢,親自感受服刑生活的味道,提高思想認識,筑固防腐防線。
這個方案是縣委紀委制訂的,一出籠就受到了許多干部的質疑。羊鄉長大聲嚷起來:“我們怎么一夜之間成了腐敗分子,有沒有搞錯啊。”
鄉黨委書記鮑乃乃晃著圓腦袋說:“如果沒犯錯誤的干部都去坐牢,國家得建多少監獄呢。”
我也想不通,認為這種侵犯干部人身自由的行為有悖于法律。
我曾試圖說服縣委的主要領導放棄這種學習方法,但沒有成功。
那天,我去請示縣委一把手,還沒等我坐下,鐘書記就似乎明白了來意并語氣堅定地說:“你看怎么辦?年年學習,月月教育,幾乎每天都有警示,但我們干部隊伍中的腐敗分子還是屢屢出現。再不想點辦法,我們的干部隊伍就徹底完了。”
我說,反腐敗是一項治黨治國的長期任務,主要靠提高干部隊伍的素質,提高公民的民主意識,靠法律和監督機制來解決。
鐘書記嚴肅地說:“這我明白。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咱們不妨來點新的辦法,你要支持縣委的決定啊!”
我說,我擔心影響不好。
鐘書記把臉沉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沒辦法的辦法,試試看吧。”
離開辦公室時鐘書記又提醒說:“回來后,干部都要寫心得體會,到時我是要檢查的。”
鐘書記當兩屆縣委書記了,經驗老到魄力過人,早就聽說要提副廳了。
按照縣委的規定,鄉(鎮)黨政機關股以上干部,村委會的書記村長都列入了“體驗生活”的范圍。我是剛來到響水鄉里蹲點的縣委領導,原本不在“改造”的行列。但鮑乃乃說,你是政法委書記,是來蹲點的,我們在哪里你就要蹲到哪里。你不去我怎么敢帶他們走啊。
我不以為然地說,去就去,大不了跟你們一同吃點苦。
通過非正常渠道去坐牢并非那么容易。
出發前的晚上,鮑乃乃給公牛嶺監獄辦公室的王主任打電話,王主任聽說響水鄉十幾個干部要來坐牢,在電話里哈哈大笑了足足兩分鐘,然后才結巴起來,說:“你們……是……腦袋……進水啦……胡鬧!”說完就“啪”的一聲放下電話。
鮑乃乃又和監獄的政委聯系,政委聽說后很高興,說:“你們來吧,我們地里的活正需要人干呢,不過你們來了可不能待兩天就走喔,至少要住上個把星期把地里的活干完吧,否則就別來了。”
鮑乃乃發牢騷說,去不了拉倒。
鮑乃乃協調不下去,我只好親自和劉監獄長聯系了。
劉監獄長和我是同一個師的老戰友,1979年在西南邊境我們同在一個訓練基地搞兵種合練,都是連長,轉業時靠關系進了司法系統,后又提拔到公牛嶺監獄當了主官。
公牛嶺監獄雖然是省直單位,但坐落在我們縣內,平時他們有什么事都請政法委幫忙,縣里在土地人力財力方面都給過支持。因此,劉監獄長在電話里很客氣地說:“呵,父母官嘛,你們來吧!”
劉監獄長又說:“女同志就不要來了,實在騰不出床位來了。”
公牛嶺監獄設在一座大山腳下,占地三百多畝,高墻電網,四周設有崗樓,持槍的武警日夜守衛,路過的行人遠遠看見就心里發憷。據說監獄里現有七百多名服刑人員,大部分是經濟犯罪分子。
大巴車趕到監獄時已經是11點鐘了,劉監獄長站在大門口迎接我們。他一見面就拍著我的肩膀說:“嗨,鐘書記真行,是我想也不敢想啊。”接著他把監獄的情況給大家作了簡單的介紹,再具體地強調了幾點安全,然后又是拍拍我的肩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坐上小車上市里開會去了。
車子開動時,他摁下車窗又對我說,有什么事盡管找董副監獄長,我都交代好了。
至此,我們的雙腳已經踏進了監獄。
我們排隊進入辦公室,董副監獄長笑瞇瞇地給大家發一套囚服,一套洗漱工具。董副監獄長的嗓音很粗,說:“大家要保管好這些東西,走的時候還要交回來哇。”
鮑乃乃說:“這些東西用過了還要它干嗎?”
董副監獄長肯定地說:“要,下次有人來發給他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