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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鄉長助理那年，鄉里要招待省里來的水利局長，書記讓他帶著幾個人上山打野豬。結果，野豬的影子都沒見著，他拿在手上的火藥槍卻走火了，七八粒鐵沙擦傷了紀檢委員老伍的屁股。書記說，誰打傷誰出錢。于是，他忍聲吞氣賠了三百元的醫藥費，老伍也兩年不跟他說話。

任鄉長時很倒霉。女會計胡亞麗夜里醉酒誤入他的房間，爛泥般在床上躺了一夜，有人趁機偷偷拍下了照片，鄉里的干部都認為他和胡亞麗有一腿，但他死也不承認。胡亞麗的老公是木材收購站的老板，聽到這消息后發瘋似的，當天就拿著一把長長的砍柴刀，氣沖沖地押著老婆上縣醫院檢查，結果子宮里沒有牛山歌的****。這回輪到他神氣了，硬逼著胡亞麗兩口子當著全鄉干部的面作了道歉。胡亞麗擔心從此丟了會計的工作，晚上又上門給他送了兩條大中華、四瓶“雄赳赳”補腎酒。

當書記那陣子也不是很順。那年他自告奮勇去抓計生工作中的“釘子戶”，硬是用床板把馬副縣長的一個女親戚抬去醫院做了絕育手術，因為那女親戚已經偷偷生了兩胎。從此以后，馬副縣長經常給他小鞋穿，來檢查鄉里的工作時總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批他“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因此他挨了馮縣長不少的罵。

牛山歌在娘胎里就營養不良，生下來說話就舌頭打戰。他的普通話臭得無法形容，常常把上級領導的講話傳達得一塌糊涂。譬如，把縣委鐘書記的“指示”說成“只屎”。又譬如，把馮縣長經常掛在嘴上的“落實落實再落實”的口頭禪，說成“拉屎拉屎再拉屎”。聽過他說話的人都連連搖頭，甚至有人嘀咕：這人怎么能當鄉里一把手呢？

牛山歌雖然初中沒畢業，但說話膽子大有個性，為此吃過大啞巴虧。那年換屆，鐘書記給市委推薦提拔他任本縣常委，市委組織部非常重視，委派干部管理處的龔處長親自來考察。經過書面考試，民意測驗，調查摸底，領導匯報幾個環節，考察組都非常滿意。龔處長聽了牛山歌的個人述職后，要求他用一句話來總結自己的思想和工作。牛山歌信口開河地說：“我這個人呀，上班像包公，下班像關公，晚上像雞公。”在場的人都笑了，一直笑容滿面的龔處長頓時眉頭緊皺，臉上迅速閃過一絲疑惑。牛山歌趕緊解釋道：“你們不要笑，實際情況就是這樣的。鄉級政府是直接和農民打交道的領導機構，事事處處都和政府的信譽聯結在一起。所以，我處理任何事情都基本上做到了像包公那樣不徇私情公平公正，農民都暗地里叫我包公，不信你去村里問問。

他稍停又說：“近幾年來，外地來鄉里種香蕉種芒果的老板一天比一天多，為了留住他們增加稅收，鄉政府常常請他們吃飯喝酒，不請不行哇，因此我幾乎天天晚上陪天天晚上醉，那張臉比關公還關公呢？不信你去問問我們鄉里的會計胡亞麗。”

他伸出舌頭掃了掃嘴唇說：“現在的老板都很色，飯飽酒足后還要去發廊按摩洗腳干壞事，我這個書記不陪是不行的，我在發廊里轉來轉去替老板找小姐，你說不像雞公像什么，我看比公雞還公雞呢。當然，底線我是不會踩的，不管小姐怎么纏絕不動她。不信你去調查一下發廊的小姐和媽咪。”

牛山歌松了一口氣，說：“處長哇，我這樣概括還是很準的吧？”

說完，他對著龔處長傻笑。

龔處長不滿意他的總結，很嚴肅地說：“總結很有個性，但理論成分少了一些，以后要加強政治思想學習啊。”

牛山歌雖沒當上縣委常委，但工作卻一點兒都不敢拉下來。那年秋天，山貓村和紅竹村為爭奪一塊祖宗風水地，幾百村民拿著木棍鋤頭在沙灘上打得飛沙走石一塌糊涂，公安干警都躲在一邊不敢進去，牛山歌置個人安危于不顧，只身沖入人群將他們拉開。械斗很快就被平息了，但牛山歌卻成了“獨眼龍”，他的右眼被人打瞎了，而且連兇手都沒查到。

事后，鐘書記常常在干部面前感嘆道：“老牛雖然不會吹牛，但干一件事像一件事，我們缺的就是這樣的孺子牛啊！”

從此以后，鐘書記對牛山歌非常關心，經常下鄉里看他，他覺得鐘書記比以前平易近人多了，也隱隱覺得鐘書記在背后幫他。

他跟鐘書記跟得更緊了，幾乎到了頂禮膜拜的地步。

有一次，鐘書記下鄉檢查冬修水利，晚上在鄉政府食堂吃飯，牛山歌高興得要死，拿出山羊燉胡椒的招牌菜來招待。鄉長人大主任副書記副鄉長等領導都學習去了，只好叫來團委書記柳百媚和婦女主任邢玉婷作陪。鄉領導喝酒都是很積極的，因為鐘書記在干部大會上說過，能喝酒的干部都是有能力的干部，所以她們倆不辱使命，打扮一番后，早早就過來接待室等待鐘書記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