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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馮縣長不支持你們的工作嗎？”

毛幾錘連忙說：“不，不。其實我早就想對賓館發廊掃蕩了，可馮縣長就是不同意。什么原因，你問問他就明白了。”

馮縣長竟然不同意掃黃？

放下電話我立即就上三樓找鐘書記。鐘書記好像沒見到我進來似的，昂著頭一臉鐵青地拿著電話大聲罵：“你把錢弄到哪兒去啦，搞到工資現在都發不出來。你高雙財有什么權利把錢批給別人？你是不是伸手要了回扣？……”

高雙財是縣財政局局長，身材不高肚皮很大，戴副金絲眼鏡，脖子上戴條拴狗繩大的金項鏈，習慣背著手走路，好像開賭場的大老板。

他愛好很多，但最喜歡的還是喝酒按摩。他每次見到我總是咧開嘴露出金牙說：“常委，晚上喝酒吧，我做東。”因為掌握著財政大權，比常委和副縣長還要威風。群眾反映，鐘書記和馮縣長批給單位的錢到了他那里就卡住不給，要送些錢才能拿到手。如果是年輕美貌的女會計來拿錢，他總是摸摸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才很不情愿地把錢批給她。如果是男會計要錢，他總是板著臉說：“工資都發不出來，哪有錢，以后再說！”因此，高雙財在群眾中口碑極差，甚至有人反映他的局長就是拿公家的錢買來的。當然，這只是傳說，紀檢查過幾回都沒拿到證據，最后也不了了之。

我曾給常委建議，全縣的錢由縣委縣政府統一管理，每一批開支都由常委會討論后才下撥，主管財政的副縣長和財政局長都無權審批，但鐘書記沒有采納。實際上其他縣都是這樣管理的，有效地堵塞了許多漏洞。

鐘書記終于放下了電話，待他喝了一口茶，我趕緊把準備搜查縣城賓館發廊，徹底清查中學生賣淫的行動向他作了匯報。鐘書記說：“這還得了，堅決打掉他，把幕后主謀抓捕歸案。”

“好像馮縣長對公安局的行動有不同看法啊。”我提醒他說。

鐘書記眼一瞪堅定地說：“我是老大，我說了算。”

鐘書記又看我一眼說：“我叫你干你就大膽干，不要理睬別人怎么說。”

我還是有些顧慮，作為常委必須在書記縣長之間保持平衡，否則左右不是工作沒法干。

出了鐘書記辦公室門口，我就給馮縣長打電話請他作指示。馮縣長在電話里慢條斯理地說：“既然鐘書記同意了，我也沒什么意見，但行動中千萬不要驚動那些老板，把他們那些投資者嚇跑了，我這個縣長靠誰來發展經濟啊？還有，你們也沒必要把所有的賓館發廊都掃蕩一遍，把那些個體戶都嚇跑了，咱們縣的就業率又怎么落實啊？”

我說：“你放心吧，我按你的指示辦。”

馮縣長緊接著說：“我不是不支持公安機關工作，而是出于縣里全盤工作和發展的考慮。你想想，現在哪個地方沒有賣淫的？公安部門能徹底掃掉嗎？咱們公安局的一切工作都要圍繞著經濟發展做文章，不要抓住雞毛蒜皮的事不放！”

我說：“我明白，一定按你的意圖辦。”

兩個領導兩種想法，各有各的道理。于是，我把在家主持工作的公安局政委朱寶寶叫到辦公室討論行動方案。

朱寶寶今年四十出頭，身材瘦削，羅圈腿，大腳板，喜歡戴寬邊墨鏡，警帽總是歪戴著，一張嘴就露出兩個被香煙熏黑的大牙。為此，干警都喜歡背后里叫他朱大牙。

朱寶寶雙腳一邁入門口，就扔掉煙頭嬉皮笑臉地說：“書記啊，有人進貢好煙沒有呀？”說完迅速走上前來，雙手飛快地把辦公桌上不知誰扔的幾支香煙裝入上衣口袋里，好像香煙是別人送給他的似的。

政法委副書記呂青旦照本宣科，把擬制好的行動方案念了一遍。我接著問道：“朱政委有什么高見？”

朱寶寶昂著頭說：“高見個屁，我和縣長的意見一樣，不同意大掃蕩！”

呂青旦感到莫名其妙，只好無奈地笑笑。

我吃了一驚：“什么理由？”

朱寶寶摘下眼鏡擦擦眼角說：“你不了解，我這個人看問題總是與眾不同的，時髦的說法叫逆向思維。從這幾年的治安情況看，強奸犯與前五年相比減少了90%，根本原因不是教育的問題，也不是生活作風的問題，更不是素質提高的問題，而是人性得到了疏通的問題。你想想，一個男青年花一百多元就能在賓館發廊里解決問題，他為什么要冒著坐大牢殺頭的危險去強奸婦女呢？”

我哈哈大笑：“歪理論，歪理論，難道為了降低強奸案，公開允許賣淫嗎？”

朱寶寶一臉嚴肅地說：“這不是歪理論，而是值得大家都去思考重新認識的現實問題，時代在變，我們的思維也要變，工作作風也要變，這才叫與時代同步呢。”

我暗暗想，這水平怎能當好公安局的政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