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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后,出納徐芳芳邊數錢邊提醒說:“政法委的賬戶里沒有一分錢,這兩萬塊是上次沒收賭場的錢,用了以后出差下鄉都沒錢了。”
我說:“先用吧,以后再想辦法。”
徐芳芳很不高興地歪了歪嘴,把錢甩給了呂青旦。
賈鎖柱勾了一眼徐芳芳,說:“一下子花那么多錢有沒有效果啊。”他和徐芳芳的關系很好,聽說倆人經常偷偷去海里游泳。
一大清早,二十只黑色小羊就被民工抬上“東風”牌汽車。盡管前雙腿被繩子綁住,小羊起初在車廂里還是很不老實,經常不知好歹地掙扎著昂起頭咪咪亂叫,有幾只公羊竟然不顧一切地用頭撞兩邊的車廂板,但它們看到賈鐵柱手上的閃光燈在頭頂上不停地閃電,就徹底老實了。
賈鎖柱有個愛好,特別喜歡搞攝影,作品多次在縣里獲獎,我有幾張下鄉的工作照就是他給拍的。
東風車是從交通局借來的,剛出了縣城輪胎就破了,只好停下來換新胎。賈鎖柱說:“今天運氣不好啊。”
“運氣好就不叫扶貧了。”陳風水無所謂地答道。
我和陳芳芳坐在駕駛室里,司機還是陳風水。而其他幾個人則站在車廂的兩邊,挺起胸膛雙腳直立,表現出干群一條心,團結一致向前看,緊密團結在羊的周圍的氣勢,喜得賈鎖柱手上的照相機又是一陣耀眼的閃電。
青蛋旦將頭伸到車窗前說:“書記,光自己照相還是不夠的,叫電視臺來弄幾個鏡頭吧?”
“不用了,工作還沒見效先不要大肆宣傳。”我一貫討厭宣傳炒作。
呂青旦很有見地說:“書記,你不能忽視宣傳啊,當官也要靠運作靠包裝的,想升官升得快就要多上報多上鏡,這樣人家就以為你工作扎實接近民眾有政績呢。”
“少些虛的東西,還是多做實事吧。”我略有所思地說。
呂青旦嘆口氣說:“以縣委常委的身份上鏡頭,我這輩子是沒機會了。”呂青旦當了十年的副局級干部,可就是沒有機會轉正。
汽車駛上街道了,呂青旦還時不時朝街尾看去,他希望電視臺的記者來采訪,但始終沒有見到扛“槍”的記者出現。
這時,冬天的氣候還沒有完全退去,天空陰暗,到處濃霧彌漫,汽車慢慢行駛在布滿石子的公路上,眼睛往右一掃是熙熙攘攘的大山,往左一掃也是熙熙攘攘的大山。公路的兩邊是長滿青色小葉子的甘蔗,一派勃勃生機。掉光了葉子和花絮的芒稈在山風中伸長脖子等待著發芽。偶然有幾只色彩鮮艷的毛雞,冷不防地橫竄公路,引起車上的人一陣尖叫。刺人的寒風在車廂里盤旋,引起羊群一陣陣的騷動,賈鐵柱站在車上不停地“噓噓”地嚇唬前途未卜的羊群,而羊群總是不聽話,只要汽車碰上石頭往上蹦一下,它們就好像幼兒園里不聽話的孩子見到老師端來一大盤冰淇淋就一樣齊聲喊叫起來。
汽車轉上了泥濘的山路,大約行駛了十多里路,就在一個大山下被堵住了去路。原來,前面有一輛中巴車滑出了路邊,一大群女人正望著歪歪斜斜的汽車嘰嘰喳喳。他們都是縣一中的女老師,也是去凹凹村扶貧的。她們的力量太薄弱了,根本推不動車子,我們只好停下車來,一齊上去幫她們把車子推上路面。見車上什么東西也沒有,我很奇怪地說,你們兩手空空下鄉做什么呢,有個中年女老師簡略地說,學校前年給的是錢,去年也給農民買了幾頭母豬,今年沒什么送的了,只能出點勞動力幫他們把甘蔗草除掉,再施施肥什么的,學校實在沒錢啊。
凹凹村是縣一中扶貧的掛鉤點,在青藤村后面幾公里遠的地方,我曾進村過兩次,道路十分的惡劣,車子離村兩公里就走不了,進村只能步行去。
我們越過中巴車繼續往前走。突然,陳芳芳遞給我一塊綠箭口香糖,然后莫名其妙地說:“我們想錯了,不應該花那兩萬塊錢,像一中那樣幫村里除除草搞搞衛生就可以了。”
“搞形式主義不是我的性格。”我把口香糖放進嘴里答道。
徐芳芳是個舍不得花錢的人,呂青旦說她是個著名的鐵公雞,常常為家里買什么樣的衛生紙和老公吵得不可開交。
由于美女徐芳芳坐在身邊,陳風水精神特別的好,在平坦的道路上故意把車開得很慢,趁徐芳芳不注意時猛地剎一下車,弄得徐芳芳的****重重地碰在他的身上。
“你想干什么呀,討厭。”徐芳芳瞥他一眼,緊緊地靠在我身上。陳風水一本正經地嘿嘿笑,然后吹起口哨來。
山里很靜,好像被人遺忘的角落,但樹木已經齊刷刷冒出了嫩葉,分明透出了特有的春天痕跡。時不時可以見到,衣著單薄的農民扛著鋤頭,扛著彎曲的木犁,站在長滿荒草的山坡上遠遠地望著我們的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