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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青旦說:“現在的老板都是奸商,你們不要太相信他。”
邢芬又說:“原先老板答應發工作服的,但我都干滿一個月了他還沒給買,害得我們白白激動了一回。”
稍傾,何柳又補充說:“老板娘也不是個好東西,對我們總是看不順眼,生意稍微冷清一些,就對服務員哼哼唧唧,弄得我們心里亂七八糟的。”
為了打消她們的顧慮,呂青旦說:“你們有什么氣什么苦統統說出來,不要怕,我們是縣里管這塊兒的,一定替你撐腰。他狗日的老板什么時候打過你們,哪月哪日克扣了你們的工資,克扣了多少統統都寫出來,他什么時候對你們性騷擾也統統寫出來。”
聽說要寫材料,服務員的態度都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她們異口同聲地說:“喲,沒有什么寫的啦,我們也不會寫。”
也難怪她們,因為公安局在辦案過程中,有過泄露他人的舉報材料的事,給當事人造成了很大的困難和麻煩,也在人民群眾中造成不良的影響。
見她們有顧慮,我便說:“大家現在不寫也行,以后寫好了寄到縣委來也可以,我絕對給你們保密。”
她們先看我一眼,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都再也不做聲了。
實際上,過了半年多我們也沒有收到她們的檢舉信。
離開“野味坊”后,我們又趕到公安局值班室,因為吳玉芳的父母正在那里喊天哭地,揚言如果公安局放了莊老板就當場撞墻死。
當我坐在他們的面前時,他們已經哭不出聲音來了。我說:“你們有什么要求?”
“一定要判莊老板坐牢。”父親說。
“賠償五萬元,少一分也不行。”母親說。
“公安局給你們做筆錄了嗎?”
“做了,女兒的遺書也給他們復印下來了。”
“找到遺書了嗎?給我看看。”
父親小心翼翼地把女兒的遺書遞給我。
一張不大的白紙上歪歪斜斜地寫著:
爸媽:
我今天拉肚子多上了一次廁所,莊老板不問清楚就打了我兩巴掌,很疼。為了掙夠學費,我不想在他那里做了,前天我提出結賬,到另一家火鍋店打工,老板不肯把十五天的工錢給我,找他幾次了還是不肯給,我真的沒辦法,活得真是很累呀,我不想做人了。謝謝父母的養育之恩,下輩子再報答你們吧。
女兒:吳玉芳絕筆
8月18日
看完遺書,我心里充滿了憤怒,恨不得立即把莊老板押進監獄。呂青旦安慰他們說:“你們放心,我們領導一定為你們做主,讓莊老板接受法律的制裁。他倆一聽又干哭起來,聲音怪怪的,像憋住喉嚨的貓在叫,值班室的干警都站起來往門外走。
出了公安局大門口已經是午飯時間了,呂青旦再次打抱雞鄉中心小學校長的辦公電話,但還是沒人接。我通過鄉長羅天燈才了解到:前天校長帶著六年級的男生集體上市醫院割包皮去了,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學生出了事。
由于莊老板做假證和直接導致吳玉芳自盡事實成立,第三天他就被縣檢察院批捕了。
莊老板的老婆憑著關系四處活動,請了許多人給公檢法的領導說情,但在我的堅決支持下,法院判決了莊老板十五年徒刑,賠償經濟損失五萬元。沒想到,正當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判決時,吳玉芳的父母出人意料地提出了撤訴。我百思不得其解,和呂青旦專程跑到村里去問他們:“中院就要終審了,你們為什么要提出撤訴呢?”
“我想和他私了。”父親直言不諱地說。
呂青旦說:“怎么能這樣呢?”
“我想來想去,判他十五年又有什么用呢,不如讓他多給我們十萬塊錢實際哇!”父親臉有難色地說。
“你們到底拿了莊老板多少錢?”
“不多不少正好十五萬。”母親抹著眼淚說。
呂青旦晃晃頭說:“他媽的,我們白忙了一場。”
后來,盡管莊老板賠了錢,但最終還是被法院判了一年徒刑緩期一年執行,抱雞鄉中心小學校長向縣教育局寫了檢討,“野味坊”也換了老板,改名為“廣東狗肉店”。莊老板在鄰縣開了一間私人診所干老本行,專門給人治痔瘡。
雷聲由遠至近,天空像刷了一層黑漆,閃電像彎曲的火鏈在空中舞蹈,雨點越下越大“啪啪”地打在雨傘上,路上的積水漫過了腳面,這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縣委辦公室五天前就通知我,晚上8點在縣委會議室召開常委民主生活會。黃主任在電話里還說,鐘書記一再交代不準請假。
民主生活會的準確定義,我在書本上找不到。按照縣委書記鐘大響的解釋大意是:充分行使黨員的權利,領導之間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加強黨的民主集中制意識,減少猜疑放下包袱,洗去灰塵輕裝上陣。
鐘書記還深有感觸地說,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毛主席在黨的民主生活會上,與黨內的“左傾”機會主義分子王明斗得很厲害,那是民主生活會的原形,現在其內容比那時候豐富得多啊。
鐘書記對這次民主生活會要求很嚴。下發通知時,就給常委們做了規定,要嚴格按照學習、思想、工作、團結和廉潔五個方面作準備,個人寫出發言提綱后,用復寫紙復寫一份送給他審閱,大家根據他的批示再寫發言稿,字數不得少于三萬字,會后還要交縣委辦統一保管,作為今后提拔使用的參考材料。
開好民主生活會有一定難度。記得在部隊那年,團黨委召開民主生活會,政委和主任因為轉志愿兵的事吵起來,我怎么勸都勸不住,最后兩人都動了手,雙方的頭都被打破了。軍黨委十分惱火,各打五十大板,年底兩人同時安排轉業。他們都很年輕,所謂前途無量,離開部隊時都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以前縣委常委的民主生活會開得如何呢?我問副縣長馬立正,前次常委民主生活會開得怎么樣?馬立正聳聳肩說:“那是什么民主生活會,都是你好我好,你差我也不怎么樣地瞎扯了一通,撓癢癢似的,大家都不敢說真話啊。”
開會前,住在我隔壁的副縣長常三味提醒我,開民主生活會時,千萬別給鐘書記提意見。
我說:“不給他提意見開民主生活會又有什么用呢?”
常三味神秘地笑笑說:“鐘老大是個笑面虎,整人可有一套呢。老石就是因為在民主生活會上太認真,給他提了點意見被他不明不白地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