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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石原是管扶貧的常委副縣長,因在民主生活會上給鐘書記提了幾點關于生活作風方面的問題,被組織部調到偏遠的貧困縣任政協副主席,理由是和一把手合不來,當時老石才四十三歲。不過對這些傳言,我還是持懷疑態度。
我說:“不會吧。”
常三味咂了一下嘴說:“不信,你看著吧。”
領導干部之間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是黨內民主的具體體現,也是每個黨員相互溝通的重要機會,對組織對本人有益而無害啊,鐘書記怎么會……
我提前十幾分鐘來到縣委辦公大樓,上了二樓卻發現樓道里的電燈壞了,眼前一片漆黑。為了防止雙腳踩空,我右手摸著樓梯的鐵欄桿一步一步摸上四樓。來到會議室門口一看,玻璃門緊閉著,里面黑糊糊的一個人也有。
我問隔壁打字室里的阿珍,書記他們去哪兒開會了。
阿珍忙著打印文件,頭也不抬地說:“沒聽說開會呀,黃主任是怎么通知你的呢?”
我說:“他通知會議就在這里開的啊。”
阿珍還是沒抬頭說:“喲,我真的不清楚啰。”
說話時手機響了,正是縣委辦公室主任黃竹木打來的,他在電話里告訴我會議改在“水上樂園”會議室召開。
“水上樂園”是縣里建得最早的一個小型賓館,宮殿一般精致地矗立在江邊,客人不多,設備陳舊,娛樂設施倒很齊全,所有的房子都面向江面,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江上的漁船、晨霧和煙雨,還有竹排和水里游蕩的鸕鶿,以及冷不防箭一般射過江面的白色水鳥,無論是誰見到此情此景,心境都會頓時開闊和清涼。
當我急匆匆趕到“水上樂園”會議室時,常委們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方形的黃色會議桌兩邊。黃竹木見到我,一拍腦袋道歉說:“你看我的腦袋糊涂了,真不好意思啊,忘了通知你,對不起啊!”
黃竹木四十出頭,個頭不高,娃娃臉,頭發梳得滑亮,胸前衣袋上總是插著兩支水筆,平時喜歡和辦公室的女孩子下跳棋捉迷藏。當辦公室主任前是石坡鎮的鎮長,也是鄉鎮干部隊伍中有名的筆桿子,曾給鐘書記寫過一篇論文發在省報上,前年換屆時調到縣委辦公室當主任。
坐在圓桌東頭上的鐘書記回過頭來笑著說:“臨時改變會議地點是我定的,黃主任沒責任。”
我說:“在縣委會議室開不是挺好的嗎?”
鐘書記認真地說:“你沒見隔壁有人在打字嗎?我懷疑去年把常委民主生活會的內容泄露出去的,就是打字室的人。”
大家聽了大眼瞪小眼。
我吃驚地說:“喲,說不定真是呢。”
聽我這么一說,常委們又低聲議論起來,好像找到了出賣機密的叛徒似的。
就是在那次會議上,老石提醒鐘書記不要和李紅嬌來往太密切,更不要叫李紅嬌晚上到家里來按腰椎,以免引發緋聞。誰也沒想這么機密的話,第二天早上就有人傳出去了。書記和李紅嬌互相按摩的傳聞就在機關干部中傳開了。
書記很惱火,但又不敢派人去查,因為畢竟有這么一回事,招待所的廚師康爾漢給鐘書記送夜宵時就兩次碰到李紅嬌,那時鐘書記的愛人恰好上省城看病去了。
8時整,大家停止了說笑,臉部表情很自然地調整成嚴肅狀。但會議沒能按時召開,因為馮縣長下鄉處理一宗農民爭地案沒有準時趕回來。于是,大家又默默地聽外面的雷聲,不約而同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感覺像一群考試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