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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鐵青地說：“找他談了，也許諾換屆后調他去審計局當局長了，但他死活也想不通。都怪我當初提這樣的鳥人當差額候選人。”

“不要太擔心，要相信絕大部分的代表會和縣委保持一致的。”我很有把握地說。

他腦袋一歪點了點頭：“我看他能跳多高，我不相信代表都買他的賬。”

出門口時他又把我叫住，笑著說：“你和他都是中皇鄉的人大代表，我相信你不會被他收買的。”

“放心吧，何豐收拉攏不了我，原則問題我是不含糊的，對誰都一樣。”我也笑著答道。

何豐收是中皇鄉的黨委書記，今年四十四歲，已經在鄉（鎮）摸打滾爬了十幾年，工作學習都很不錯，又老實聽話，因此被市委組織部批準為這一屆的副縣長差額候選人。

誰知，選舉方案公布后的當天晚上，他就提著一大堆禮物跑到我家里來，死纏硬磨著要我動員其他代表投他的票，見我怎么也不點頭，竟“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抱拳說：“大哥，我的機會來了，你一定要幫我的忙呀，我會一輩子感謝你的。”何豐收有個老毛病，喜歡跟領導稱兄道弟。

我趕緊說：“起來，你怎么能這樣逼領導呢。你不起來我就要發火了。”

“大哥，我真的求你了。”他慢吞吞地站起來坐在沙發上。

我說：“別忘了，方案上明寫著你是差額候選人，說白了就是陪選的，你要明白上級的用心和意圖呀。”

“不管什么意圖不意圖，如果代表都選我，我就是合法的副縣長，到時候你們也不要怪我啊。”他理直氣壯地說。

我耐心地說：“你是個黨員，應該堅決執行和服從黨組織的安排。不要給組織添麻煩。”

“差額候選人當選，既合法也不違紀，你們為什么非要我放棄呢。”他一臉的疑惑，梗著脖頸說。

我說：“這是選舉的需要，也是組織對你的考驗。”

“大道理我都明白，但要我放棄做不到。”他邊說邊抹眼淚，顯得很傷心。

我開誠布公地說：“我不會投你的票，也不會動員其他代表投你的票，相信別人也不會投你的票，你應該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的把握。”

見我態度堅決，他坐了大約十幾分鐘就要走，我讓他把禮物拿回去，他好像沒聽到似的，邁著八字步出了門口。

為了當上副縣長，何豐收費盡了苦心。第二天他硬拉著宣傳部長龔之草去賓館喝酒，說了一大堆恭維吹捧的話，繼而又痛哭流涕，弄得龔之草不知如何是好。昨天夜里11點鐘，他又輪番給所有的縣委常委和人大代表團團長打電話，更讓鐘書記惱怒的是，他竟然請在市歌舞團跳舞的表妹跑到鐘書記家里去說情。

出了縣委會議室，我就直接來到中皇鄉人大代表團所住的“怡心”賓館。這時，有的代表正在樓前看水池里的魚，有的代表正在房間里看電視，推開202房間一看，代表團團長、鄉長卓子棋和幾個人圍坐在床上打撲克，每個人的臉上都貼著許多白紙條，但唯獨不見何豐收。我批評說：“你們不好好討論學文件，下午投票真的那么有把握嗎？”

“沒問題。”卓子棋立刻扔掉撲克下床穿鞋子。

我又問：“副團長何豐收呢？”

“不知道，可能拉選票去了吧。”卓子棋一臉無所謂地說。

我搖搖頭說：“哼，他真是經不起考驗呀！”

“甭管他，你放心吧，我們都是有覺悟的人，絕對不會和縣委唱對臺戲的，差額就是差額，我絕不會選他。”一個六十歲模樣的代表邊往衛生間走邊說。

一個穿紅背心的代表邊收撲克邊接上話說：“我們都是種田的農民，領導叫我選誰我就選誰，跟縣委作對肯定不會有好處呢。”

我點點頭說：“其他代表也這么想就對了。”

“差不多吧，代表都是很聽話的嘛。”一個身材矮小留八字胡的代表搖頭晃腦地說。

我還是放心不下，便指了指他們說：“請你們三個出去一下，我和卓團長說點事。”

他們后腳一邁出門口，卓子棋就把房門關上。我說：“下午投票的事你都布置好吧？”

“絕對沒問題，何豐收雖然是鄉黨委書記，有權有勢，但代表還是聽縣委的。”

我說：“如果代表收了何豐收的錢，偷偷投他的票怎么辦？”

“沒聽說他花錢拉選票呀。”卓子棋驚訝地張大嘴巴，好像聽錯了似的。

我立即更正說：“我說的是如果或者可能，不一定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