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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街上的積水淹了半個車輪,盡管雨刮器掃得飛快,但前方還是十分的模糊。
法院坐落在縣城江邊的一個山腰上,用了十多分鐘我們的車子才開進法院的大院里。車還未停穩,透過車前玻璃,清楚地看到一條很大的橫幅標語懸掛在辦公樓下,白布上面用黑字寫著“還我血汗錢!”。賈鎖柱一拍大腿說:“糟了,肯定是又有群眾上訪鬧事了。”
我打開車門正要下去,賈鎖柱一把抓住我說:“書記,你不要下去,被他們包圍了就很難脫身了。”
我毫不猶豫地說:“群眾上訪責任肯定在法院,我作為縣委領導不能視而不管哇。”
賈鎖柱松開手嘆口氣說:“沒見過像你膽子那么大的常委。”
走入辦公樓,只見走廊上坐滿了人,看樣子他們都是從鄉下來的,一個個臉色憔悴,目光無神,褲子都濕了一半。我蹲下身子問:“大雨天你們這么多人來法院干什么呀?”
一個臉上長很多老人斑的男人說:“討血汗錢。”
我說:“誰欠你們的錢?”
老人斑說:“縣政府欠我們的錢。”
我說:“你們應該到縣政府去要錢才對呀。”
老人斑說:“法院不強制執行,我們怎么要錢?找誰要錢?”
我說:“你們申請強制執行不就行了嗎?”
老人斑歪歪嘴說:“你說得很簡單,我們申請幾回了,法院就是不肯強制執行。”
老人斑不容我插話又說:“輸了官司不還錢,縣政府是最大的無賴。社會亂成這樣子都是政府造成的。”
這時,一個理光頭,大約五十多歲的法官從廁所里走出來,見到我就連忙說,他們已經鬧了半年了,每次都是下雨天來。因為他們知道,下雨天法院的領導一般都在辦公室。那法官我認識,名叫宋時空,曾到政法委找過我,要求調到檢察院。
賈鎖柱說:“他們為什么這樣做?”
宋時空說:“他們是江邊村的農民,五年前縣政府和外商在江邊村合資建了一個水上樂園,由于資金不足,縣政府號召村里的農民集資參股,建成后歸本還利,營業兩年后利潤五五分成。誰知,樂園沒建成外商就攜款逃跑了。村民認為這都是官商勾結造成的,一氣之下把縣政府和外商告上了法庭。村民雖然贏了官司,但錢追不回來了,因為法院不敢對政府強制執行,因此案子拖了幾年還是不了了之。為此農民很氣憤,經常成群結隊上法院靜坐示威。”
賈鎖柱說:“如果法院強制執行情況會怎么樣?”
宋時空說:“法院有什么辦法,政府是我們的父母官,法官是靠政府發工資才能生活下去的,法院敢把政府的賬號封了嗎?把政府的辦公樓賣掉還債嗎?”
我說:“案子總是要結的呀。”
宋時空擦擦眼睛說:“當然要結,政府慢慢還唄,五十年一百年總可以還清的。也許以后經濟大發展了,幾年就可以還清給農民了。”
法官一說完,我們就轉身上樓。由于群眾坐滿了樓道又都不讓路,我們每走一步都十分的吃力,兩腿好像走地雷陣似的,到了五樓就已經汗流浹背了。
院長辦公室門口坐著幾個人,他們好像鐵了心要等到院長似的,竟然席地而坐下起象棋來。旁邊站著兩個木頭般的法警,大概是為了防止他們砸門搶東西來站崗的吧。有個認識我的法警主動迎上來,壓低聲音說:“書記,大雨天你親自來視察工作,真是辛苦啊。”
我點點頭,直接走上去推吳院長辦公室的門。
法警趕緊用身子擋住去路,又將嘴巴貼近我的耳朵悄悄地說:“吳院長在樓頂工具保管間里。”
我極小聲地說:“不在辦公室待著跑到保管間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