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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壓低聲音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看你怎么解釋?”
他還是孩子般地辯解道:“我什么都沒干呀,你不是看見我睡在這里了嗎?”
老婆柳眉倒豎,憤怒地說:“好呀,跟你睡了十幾年,今天算把你看透了,原來是個喜新厭舊的混蛋……”
家丑不可外揚。他不敢和老婆吵鬧下去,乖乖地回到家里呆呆站著,被老婆足足罵了半個小時,那時正是午夜4點多鐘,幸好沒被人看見。
后來,他又兩次夢游到李紅嬌家,萬幸的是李紅嬌的丈夫是個老實想得開的商人,開門后見他像個病人似的沒吭一聲,就悄悄地把他背回家里。此時,他深知自己得病了,借上省里開會的機會看了醫生,經醫院鑒定他得的病叫“夢游癥”,歸屬于性病類,起因就是喝了蛇鞭蜜蜂酒。
說完這事,他咬著牙齒又恨恨地說,他出老子的丑,老子查出來一定把他整進拘留所。
我說,聽說上海有家專治“夜游癥”的醫院對這病很有辦法,你應該去那兒看看。他昂頭拍拍自己的額頭說,很快就要開始冬修水利了,年底又要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大評比,我怎能離開呢。再說,這病傳開去多難聽啊。說完,他很無奈地用力往上蹦了幾下,故意把自己搞得很累的樣子。
鐘書記也是個六親不認的人。一天晚上,我們一同去城東檢查非法雇用童工的酒店。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坐在車上遙控指揮,我帶領警察包圍了屢教不改的“宜春”酒樓,但搜查了兩遍卻找不到一個童工。老板娘自以為有理,竟與公安局的副局長大吵大鬧,并威脅要告公安局私闖民宅非法搜查。我見老板娘鬧得這么兇,請示他是否先放她一馬以后再找機會。他在對講機里堅定地說:“絕對不能退兵,我不相信她沒有雇用童工,挖地三尺也要把證據找出來。”
我說:“怎么找?”
他很有經驗地說:“先搜查地下室,后搜查員工的住房,再上樓頂看看,我不相信她能把人藏到天上。”果然,警察在樓頂一個干水池里找到了幾個女童工。當警察把童工帶到老娘面前時,她再也不敢吵了。
我請示說:“怎么處理?”
他在對講機里冷冷地說:“先罰款兩萬元,給童工算足工資讓她們回家,老板娘拘留一個月。”說完,他的車就開走了。
老板娘被押上警車時大聲說:“我要見鐘書記,告你們非法拘禁。”
副局長說:“你喊個屁呀,就是鐘書記叫我們來抓你的。”
老板娘聽說是鐘書記叫人抓她的,那聲音就立即啞了。
第二天一早,這事就在縣里傳開了,干部群眾都贊揚鐘書記做事堅決果斷不講情面。他卻若無其事地說,這事輪上哪個縣領導都會這么做,我看你們是少見多怪吧。
我說,你對老板娘的做法是不是有點過了。他很生氣地說,她是我表姐,不這樣做,非法雇用童工的歪風邪氣能打下去嗎?我這個縣委書記的權威又從何而來?
后來,表姐夫來求情,他還是不肯放人。他還說,判刑都夠條件,關一個月算是輕的了。
這事以后,鐘書記在縣里的威望達到了極致。
事后不久,我和他一起上市里開會,會議結束后,他上醫院做了結扎手術。我驚奇地說,結扎能治這病嗎?他說:“一人結扎全家光榮。先斷了它的營養再說,沒有營養我看它還夢游個鬼哇。”說這話時,他停頓了一下往嘴里塞了兩片藥,然后又咕咕地喝了幾口水,滿臉紅光。
實際上,結扎無論是對“夜游癥”還是“性幻想癥”都毫無效果。據她老婆說,他依舊一個月夢游兩次,地點還是李紅嬌家,做愛達到高潮時竟喊出一個陌生女人的姓名。幸運的是,李紅嬌的丈夫干脆眼不見為凈,有意外出省城做生意去了,每當他夢游到家門口時,李紅嬌就大大方方地把他拉入屋里,然后又大大方方地給他家里打電話,繪聲繪色地告訴他老婆,她是如何關心鐘書記的,弄得鐘書記的老婆恨也不是謝也不是。
后來,下鄉有人請喝酒時,他總是拿過酒瓶瞇起眼說:“警惕啊,大家千萬不要喝蜜蜂蛇鞭酒哇,這東西真是把我害死了。”
鐘書記的“夜游癥”始終沒有治愈,給他送蜜蜂蛇鞭酒的人也始終沒有查出來,因為中秋節那天給他送禮的人實在太多了,公安局排查起來相當困難。
上午,冒著瓢潑大雨陪鐘書記去參加紅葉大酒店的開張剪彩儀式,回到辦公室我又緊鑼密鼓地開了兩個短會。
下午上班時,大雨還是很放肆地下,整個縣委大院都淹沒在白茫茫的煙霧之中,連往日的威嚴和肅穆都消失在一片澤國里。原計劃是要下鄉的,但是雨這么大去不成了,我只好上法院找吳千秋院長談談,因為法院還沒有完成今年縣委交給他們的招商引資項目。
見我要出門,辦公室主任賈鎖柱便自告奮勇陪我一起去。我說,你先給吳院長打個招呼吧,免得我們去了找不到人。
賈鎖柱說,大雨天上哪兒都不方便,他能跑到哪兒去呢。
賈鎖柱邊說邊撥吳院長的辦公電話,結果他真的不在辦公室,又撥通手機但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