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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出來了,街上人多自行車多顯得很擁擠。通往公安局的馬路正在鋪水泥,路上機器轟鳴,塵土飛揚。我們只好沿著街邊慢慢走。呂青旦邊走邊捂住鼻子說:“他媽的,挖了又修修了又挖,這條路不知修了多少次了。要想富先修路,現在的人真會賺錢啊。”
來到公安局大門口,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門前門后沒有保安,值班室里的干警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大門兩側一字擺著不少的菜攤魚擔,還有擦皮鞋收破爛的,一個瘋女人衣衫襤褸地坐在門口討飯,兩個頭發蓬亂的老頭靠近圍墻正在爆米花,身邊圍著一大群嘰嘰喳喳的小學生,“嘭”的一聲響把行人嚇一跳。路面臭烘烘濕漉漉的,幾條狗來回亂竄,好像在互相調情,隨時都可能會干出傷風敗俗的事情來。有個披頭散發的女菜販子見到我們,招手問:“買菜嗎?”
我擺擺手說:“你們怎么不到菜市場去賣呢?這里的衛生都給你們搞臟了。”
女菜販子說:“喲,去菜市場賣是要收稅的,我們在這里都賣了好幾年了,從沒見過有人來收稅,更沒人來趕我們。”
我說:“你們不需要和城管打游擊嗎?”
女菜販子愣了一下說:“什么叫打游擊?我不懂啊。”
呂青旦悄悄告訴我,他們大都是公安局的親屬,也是沒人管的下崗工人。
我說:“公安局大門口成了菜市場了,太不像話。”
“哼,毛幾錘這個窩囊廢,他懂個屁呀,只會打牌喝酒上發廊找女孩子,能管好公安局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呂青旦憤憤不平地說道。
政法委辦公室主任賈鎖柱早就告訴我,呂青旦和毛局長合不來,而且矛盾越來越大,焦點在公安局長的位置上。
仔細再看,大門口沒有鐵門也沒有牌子,兩側三米高的土墻舊得像文物,露出石塊的墻壁上貼著許多亂七八糟的小廣告。我說:“連個招牌都沒有,鄉下的群眾來局里辦事怎么找啊?”
呂青旦走到圍墻背后說:“你來看,門牌在這里躺著呢。”
我走過去一看,只見木牌子上沾著很多牛糞和雞毛,正面竟然寫著“海屯縣不公局”。我說:“是誰吃了豹子膽,敢把公安兩個字改成‘不公’?”
呂青旦幸災樂禍地說:“我也不清楚,估計是對公安局不滿的人吧,聽毛局長說牌子被人涂改過兩三次了,幾次派人埋伏在大門口都沒抓到人。”
我暗暗想,公安局連自己的招牌都保不住,還能保一方平安嗎?
這時上班時間已到,干警陸陸續續進入大院,有的騎自行車有的開摩托車,有的開著沒掛牌的走私車。經過我們時,他們都朝呂青旦點點頭,或者打聲招呼,但對我似乎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看,就若無其事地走了。
公安局辦公樓建于20世紀70年代,三層高,四十多米長,墻壁淺褐色,仿佛一張布滿老人斑的臉。東頭有兩間專門存放自行車的簡易木棚,西頭有三間用鋼筋和瀝青紙搭起的破舊車庫,樓前有一個很舊的籃球場,水泥地上堆放著很多稻谷和木頭,兩副球架歪歪扭扭像是要倒下來的樣子。院子四周種著很多椰子樹、木麻黃、小葉榕、菠蘿蜜樹,這些樹木大部分都有三丈高、水桶粗,由于樹與樹之間挨得太近,密扎扎的葉子把地面遮得綠陰陰的,樹上還時不時傳出動人的鳥叫聲,好像公園的某個角落似的。
局領導的辦公室都設在二樓。當我們悄悄地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時,竟沒有一個干警過來查問。此刻,局長戴著老花眼鏡,正埋頭全神貫注地清理辦公桌上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發票,桌面的左邊放著一只黑色公文包,一盒剛打開的硬殼中華香煙,右邊是一頂好像好久沒有洗過的警帽,油乎乎的。
過了片刻,呂青旦才敲敲門說:“毛局長,新來的常委來看你了。”
“噢,真的是新來的政法委書記呀。”毛局長摘下老花眼鏡看了看,然后迅速站起來戴上警帽,“啪”的一聲立正敬禮。
我笑著說:“很忙吧?”
“不忙,領導來了忙也不忙了。”他撅著肥厚的屁股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雙手用力握住我的右手。
一陣寒暄過后,他把發票塞回抽屜里,然后用雞毛撣掃去黃色木沙發上厚厚的灰塵,說:“坐,書記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