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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倒了一杯水又說:“青旦真是的,怎么不事先給我打個招呼呢?”
呂青旦笑笑說:“打不打招呼是領導的事,我豈敢自作主張啊!”
“隨便一點吧,打不打招呼都一樣,以后我們在一起工作了。”我也笑笑說。
他遞給我一支中華香煙,說:“早就聽說你要來公安局檢查工作了,我很高興。你應該事先給我打個招呼,我好集合局里的干警列隊歡迎你,同時給我們的干部職工作作指示,以后我們工作起來也有個方向啊!”
“客套的東西咱們就免了,最近上級有文件規定,縣領導下基層不準興師動眾搞迎來送往。”我用強調的語氣說道。
他的臉立刻呈現出雞冠紅:“話雖這么說,習慣了的禮俗哪能說改就改的呢,領導就是領導,永遠都是上級,下級尊重上級什么時候都不會錯。”
“以后咱們要好好地配合,盡快改變治安工作的被動局面。”我認真地說。
毛局長摘下警帽:“常委你放心,你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毛某人絕對服從指揮。你說去東我就去東,如果我去了西,我他媽的就是烏龜王八蛋。”
“今天主要是來看看你,認認門認認路,順便聽聽匯報。”我認真地說。
他咧開嘴笑了笑:“好呀,你來了,我們公安局就有希望了,縣里的治安就不愁搞不好了。”
這時我才看清,他滿頭白發,胡子黑白摻半,額頭左側有兩塊老人斑,鼻孔里伸出幾根微彎的白毛,眼睛四周布滿了血絲,中指套著一只郵票大的金戒指,指甲足有三寸長,好像鋒利的小鑿子。
我忍著心里的不舒服,說:“先說說干部情況吧。”
“好。下面我向領導作個匯報。我叫毛幾錘,本地人,今年五十一歲,無任何特長,喜歡罵人喝酒,還算安心本職工作,曾和原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蔣介田同志吵了幾架,不止一次被鐘書記罵得狗血淋頭,馮縣長也說我是個‘爛泥巴扶不上墻的東西’。”他打開干部花名冊用調侃和自嘲的語氣說道。
毛幾錘小學畢業,原是紅花江水電站的放水工,由于偷看站長老婆洗澡被開除,當過生產隊的護林員,生產隊長,生產大隊打狗辦公室副主任。三年前經過當老板的姐夫花錢買通關系調入縣果菜公司,前年又被縣委鐘書記看中提上公安局長的位置。以上這些情況都是呂青旦告訴我的。
“目前局領導配有兩正四副。政委不在家,下鄉抓計生了,金副局長也不在家,下村里訂報紙了,羅副局長去外地辦案,林副局長快退下來了,目前基本上不上班,符副局長去看守所搞整頓了,因為那里前幾天跑掉了幾個犯人。”毛局長合上花名冊點燃了一支煙。
我邊聽邊記,盡可能記錄詳細一些,因為公安工作對我而言畢竟是一項全新的工作。
“目前干部隊伍情況比較復雜。主要問題是,年齡偏大知識落后,精神不振貪圖安逸,得過且過不求上進。”他把全局科級以上干部的結構和思想狀況作了簡要的介紹后,臉色凝重地說:“干部隊伍的問題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寒呀,該到了動手術的時候了,希望新領導來了給我撐腰啊。”
“想怎么動?”我放下筆說。
他合上筆記本眼睛盯著我說:“該提前退的就提前退,該調出去就調出去,該下崗的就下崗,該換人的就換人。”
“大面積動干部會不會出現不穩定的局面,會不會嚴重影響到工作?”我有些擔心,但又說不出更多的理由來。
他擺擺頭,說:“沒多大影響,換誰來都可以干,不懂可以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