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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氣流碰撞之后猛的破散開來,漫天碎石與狂風之中,三抹人影交疊著直直下墜,在漫天飛沙中發出沉悶的聲響。炎魁與夜羽繃著一顆心,即使那股擔憂與焦急直啃心肺,戒備的狀態卻是不敢松懈絲毫。
如果可以,他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飛奔到那個瘋狂的不管自己死活的女子身邊,看看她現在情況如何。可是,理智卻是容不得他們有半分的大意。
如若此時他們兩人亂了方寸,那他們這一群人,身后那幾人更無任何生還的可能!
“黎……”
看著在那一剎那間飛身擋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千汐只覺眼眸之中一片酸澀,開口之時,話還未出口,那份苦澀已叫她萬分難受:“為何……你為何要那么傻……”
將女子臉上那絲隱忍收入眼底,樊黎眸底逝過一絲放松,隨即捂住雙唇,吃力的轉身癱靠在一旁的斷壁之上,無力的咳出一口猩紅:“你……沒事……就……好……”
“你堅持住,聽到沒有?”看著那雙逐漸喪失清瑩光芒的藍色眸子,千汐一把拉住男子衣袖下的雙手,向來冷淡鎮定的黑眸之中有著一絲慌亂與無措:“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即使她知道樊黎發現了自己的突然闖入,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在那電光火熾的一瞬間樊黎竟然會撲上來。她好不容易才讓他重新活過來,可是為什么,將他再次推向死亡的,偏偏是她自己?
“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咳咳……”
猩紅的液體伴著撕心裂肺的虛咳一點點自男子那蒼白的唇畔間涌出,樊黎費力的抬手擦了擦唇邊那似乎止不住的液體,微揚的唇角,有著安撫的笑意:“不要哭。最后這一刻,讓我……看著你的笑容……離開……”
剛才那一掌,已經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部震碎了。現在,體內撕扯的痛感一波比一波來的猛烈,他,離灰飛魄散的時間不會很遠了吧……
他為自己占卜過,他此生最大的劫,便是情。
即便知道那份無果的愛情會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他還是淪陷了。
逐漸渙散的眸子看著眼前那張努力揚唇微笑卻笑的比哭還要難看的俏臉,樊黎只覺眼前無邊的暗意越來越重,唇邊逝過一絲如初見時的溫潤的笑意,那強撐著的黯淡眸子,終是無力的垂了下去。
即便如此,他,卻是無悔……
“黎!”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千汐伸手抱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身子,眼角有著一滴無聲的清淚滑落:“怎么會這樣,為什么要這樣……”
一陣微弱卻晶瑩的淺色光芒自那冰冷的身軀之中分離而出,千汐看著那抹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男子,急急的伸手便欲去抓。可是,她還未來得及碰觸到那絲淺淡的身影,那滿面含笑的男子卻突然破碎成了那漫天的星芒,轉瞬間便消散在了那漫天的飛沙之中。身間那具冰冷的軀體,也在瞬間化作了那迷眼的淺藍色塵沙,徒留下那空蕩蕩的染血長裳。
挽留的手頓在半空,千汐機械般的垂眸看向手中那帶著血腥味的淺色長裳,呆呆的,一時間,腦子竟然無法正常運轉。
“他……”
走近那如做錯事的幼童一般無助慌恐的女子,寂月微微頓下身,將那微微顫抖的身子攬入了懷中:“魂飛魄散了。”
身間人兒身子猛地一顫,隨即,那氣息竟變得陌生起來。寂月雙眉微蹙,來不及細看,懷間那抹身子猛地將他撞倒在地,抓起被落在一旁的冥幽劍便直直的沖了出去!
那個淺笑如斯,默默付出卻毫不求回報的溫潤男子,魂飛魄散了……
為什么,好人總是那么薄命?
養父母如此,清荷姑姑也是如此,現在,樊黎一樣是如此!
這個世界是這樣的混賬不公,那就由她這黑發黑瞳的不祥之人來親手顛覆!
一左一右劈開糾纏在身側那垂死掙扎的兩人,樊麟冷冷的勾起唇角,手中長劍一揚,便直直迎上了那抹急速而來的纖細黑影。炎魁和夜羽雙雙跌落在地,看著那抹被強勁氣流撞飛,眼開就要被那閃著寒光的利刃刺入心口處的女子,兩人霎時間變了臉,更是將一顆心懸在了嗓子口!
“汐兒!”
“丫頭!”
一抹矯捷的白色流光,伴著兩聲異常絕望的呼喊,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將那抹纖細的黑影護在了懷內。那冰冷的劍鋒從后背直直刺破前胸,寂月睜著一雙靜無波痕的眸子看著懷中未曾受損的女子,安靜的連哼都沒哼一聲。
寂月雙眉微蹙,抱緊懷中的女子,繃緊的身子用力往前一扯,竟生生的將身體自那劍鋒之中抽離。不理會胸口那洶涌而出的液體,寂月抱著女子在一處安靜的地方落下,顫巍著轉過身子,毅然將千汐擋在了身后。
艷紅的鮮血濺在臉上,那炙熱的溫度仿佛灼傷了她的心。漫天飛舞的銀發迷亂了她的雙眼,看著渾身浴血卻依然毅然挺立擋在她身前的俊逸男子,她的眼中霎時盈滿了淚。
男子緩緩轉過頭,向來冰冷的面龐上竟是綻放出一抹宛如冰雪初融般夢幻的絕美笑容。
“汐兒,我說過,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我……做到了……”
銀白浴血的身影翩然倒下,第一次展露的笑顏宛如花瓣一般凋零。傷的,卻是她的心……“月!”
腥甜的感覺直沖咽喉,千汐頭一偏,一口鮮紅的液體便映紅了那冰冷的地面。顫抖著挨近那倒在地上毫無聲息的銀發男子,她抱住那渾身鮮血的男子,瘋狂的大吼出聲!
凄厲絕望的吼叫聲森冷的如來自地獄的索命之聲,嚇得那些自崖底上來的神界士兵不由得紛紛一怔。千汐冷著一雙如墨的眸子打量著那高空之中似笑非笑的男子以及高崖四周那些逐漸增多的神界士兵,身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狠戾殺氣:“我、要、你、們、全、部、陪、葬!”
女子話音剛落,一道驚雷驀地在那黑云密布的高空中炸開來。那烏黑的雷電震得大地為之一顫,在那森冷詭異的雷電光芒下,神界的一干士兵紛紛都下意識捏緊了嗓子。待那硝煙散去時,一道魔魅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了千汐面前。
漆黑如夜的如綢長發,潔白如玉的俊美面容,一個只有黑與白的男人,卻是美的讓人驚心動魄。宛若星辰般黑亮的眸子緩緩地將目光定在了千汐的身上。
“汝,吾之契約者?”驀地,他淺淺的勾起唇角,露出了一顆尖細的獠牙。那顆獠牙在他俊美妖異的容顏上并不顯得突兀,反而是讓他看上去越發邪魅。
這個丫頭,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轉頭看向一旁已經呆掉的眾人,男子的雙眼頓時冷了下來。蔑視的掃視眼前眾人,他猶如王者君臨般倨傲的說道:“爾等這群小小的蒼蠅,竟然敢將吾之契約者弄的這般狼狽?這么急著找死,吾不介意送爾等集體上路!”“真是有趣。”看著那一身邪惡氣息的黑衣男子,樊麟微揚唇角,眸底有著一絲令人看不懂的色彩:“沒想到,連上古邪靈都出來湊熱鬧了。”
“哦呀,這不是神界的頭兒么?”
似笑非笑的朝那不可一世的男子瞥去一眼,男子如星辰般閃亮的黑色眸子劃過一道明顯的可惜之意:“也不過如此啊……”
“試試不就知道究竟怎樣了?”
勾唇一笑,樊麟握緊手中那滴著鮮血的長劍便直直朝那黑發如墨的男子掠了過來。男子唇角微揚,揚手撐開一道結界,將那狠戾的劍光生生擋在了結界之外。
“絲毫不理會結界之外火花四射的劍光,男子單手支撐著結界,笑的邪氣滿滿:吾之契約主,汝準備如何做?”
輕輕將毫無氣息的男子放在地上,千汐俯身貼上男子那冰冷的唇,將身間大半真氣渡給了那毫無聲息的男子。深吸了口氣,不著痕跡的掃了眼結界另一邊那身負重傷的兩人,千汐直起身子,對上那雙幽深如潭的黑眸,語氣森冷的沒有絲毫起伏:“全、部、誅、殺。”
“那么,請呼喚吾的名字。”看著那被黑暗氣息籠罩的女子,男子雙眉微挑,唇邊勾起優雅邪魅的弧度,吐出一個淺淡的單音:“琊。”
“琊,眼前這些豎著的神界士兵,我不想看到任何活口!”
冷冷吐字出聲,千汐抬眸看向結界外那令她咬牙切齒的藍發男子,眸中有著轉瞬而逝的瘋狂:“馬上執行!”
“遵命。”
淺淡出聲應允,琊的身影驀地消失在了結界之中。結界外,電閃雷鳴再次響起,那震耳欲聾的霹靂聲中交雜著無數慘叫與哀嚎,待那滾滾硝煙消失之時,神界那上萬的士兵居然沒了一具完好的尸骸!
掃了眼結界內已然昏迷的玄午三兄弟與一旁的炎魁與夜羽,千汐握緊手中冥幽劍走出結界之中,看著那張邪肆盎然的絕美臉孔,依舊冷漠:“戰斗結束前,把他們困在這結界中。”
微微頷首,男子心念微動,那防護的結界上便被那束縛之咒所罩住。回頭望了眼結界內那一臉復雜的炎魁以及那垂首將一干表情全部掩于暗色中的夜羽,千汐握緊手中長劍,頭也不回的朝一臉陰晴不定的樊麟走了過去。
她不希望再看到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為了她而倒下,真的已經夠了……
看著結界外劍影交錯,戾光四射,但是結界內的兩人眼下的狀態卻根本打不破眼前這加了束縛之咒的結界。夜羽靜靜看著結界外那被耀眼劍光隔的模糊的纖細身影,紫光流螢的眸子里,有著一絲隱忍的受傷。
先前的那一眼,她分明是在和自己訣別啊。自己并不介意與她共赴生死,可是,她為什么要遠遠的將自己推離呢……
這樣客氣的珍惜,并不是他瞳夜羽所想要的啊。她明明是那么的聰慧,可是唯獨,為什么就是不愿明白他的心呢……
千汐與這名突然之間多出來的得力手下聯手,雖不能數招取勝,一時之間卻也與狂如戰魔的樊麟打了個平手。腳下一個虛浮,身邊人像是有感應一般,一把摟住千汐的腰,一手撐起防守之盾,飛速的后退。
“有一個辦法可以快速取勝,想不想試試?”
溫熱的氣息在耳邊吐露,千汐下意識抬眸對上那雙與自己有著如出一轍顏色的眸子,道:“說。”
“還記不記得石室中,我考驗你的那一招?”對上那雙有著轉瞬間釋然的眸子,琊淡淡挑眉,笑的邪肆:“不過,空隙只有一瞬間,而且,你,會死。”
他才剛蘇醒,倒是不介意和這個神界的頭兒多練練手。只不過,她方才輸了不少真氣給那個只剩下半口氣的妖王,這副強弩之末的身子只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樣拖延著虛脫而死,干干脆脆的和那個已經入魔的神界頭兒玉石俱焚,不知,她會選擇哪個?
“無妨。”
冷淡的吐字出聲,千汐眼也不眨,看著那雙宛如星辰般黑亮的眸子,臉上有著與眼下情況極為不協調的從容:“一瞬間的空隙,已足夠我取他性命。”
“好。”勾唇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逝過一絲贊賞,琊松開環在女子腰間的手,魔魅的身影瞬間便歸于虛無。一絲淺到幾乎無法用肉眼辨別的墨色夾雜在那狠戾的劍氣之中驀地竄入樊麟雙眸之中,令他整個人都有著瞬間的失控!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千汐大喝一聲,將渾身的巫力提至頂峰,握緊手中那大放異樣光彩的冥幽劍猛的沖向了那已接近恢復的藍發男子!
思緒恢復清明之時,那柄閃爍著異樣光彩的古劍已經沒入了樊麟的心口。絲絲黑暗之氣在心口四周急速蔓延開來,形成了那詭異的紋路,一圈一圈,自男子額角處沿著面龐而下,橫豎交錯的一直蔓延到脖頸之下。不理會身間那蔓延著的令他萬分難受的黑暗之氣,樊麟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女子,眸底逝過一絲帶有復雜的釋然,唇角劃過一絲令人不懂的悲傷笑意,手中的利劍毫不客氣的刺入了女子那單薄的胸膛之中!
雖然隔了幾代,但是真的很像呢。
罷了,空泛的永生,他也厭了,就讓她,陪著自己一起長眠吧……
刺眼的光芒淡去之后,兩抹身影如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直直往崖底墜落。千汐看了眼那雙眸緊閉的男子,心中逝過濃烈的恨意,伸腿毫不客氣的一踹,將自己胸口處的劍鋒與手中的冥幽劍同事撤了出來。唇角逝過一絲冷笑,她用盡身上最后一絲力氣再在男子心口處補了一劍!
虛弱的將染血的冥幽劍再次拔出,千汐抱緊手中的長劍,唇邊逝過一絲解脫的笑意,終是體力不支的合上了雙眼。黑暗之中,身體直直的下墜,那股冷意,逐漸將她的意識一點點剝奪,直至什么都再也感覺不到。
層層云霧之中,一抹純凈的雪色流光猛然躥出,一把摟住女子那急速下墜的身子,在上風那抹黑影逼近的前一秒,驀地消失在了那層層云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