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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叔已送到唇邊的酒樽,移開了唇。
“六弟,你……”他凝著眉宇。
叔叔卻已將酒樽移至了唇邊,輕啜觴里的酒。
皇阿叔的臉色微變。
“鐺!”他突然將手中未喝的酒樽擲到了地毯上,酒水滲濕了地毯,酒樽沉悶地悶響了聲。“大哥因為一個女人,與朕斷絕恩義;如今你也要因為一個女人,與朕反目成仇么?”
他赫地站起身來指責叔叔,像是叔叔才是那個做錯了事的人。
叔叔微微瞇眼,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你……”他的手指指著叔叔,似乎因為氣極而微微地顫抖。“因為大哥的死,母后雖助我稱帝即位,卻與我毫無母子情分,她把她所有的母愛都給了你!就連朕的皇后,她雖嫁了朕,這些年來,與朕從來都是同床異夢,她的心里,竟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大哥……弄潮不喜歡他,他的死,是我欠他的,那也就罷了!如今她……”他的手指突然指向了我,“她竟然也不愛朕!她不愛朕也倒罷了,竟然愛上了你!六弟,大哥……我欠他的。你,卻欠我的。我身邊的人所有的愛都被你剝奪了,我的母親,我的皇后,還有她……你現在的王妃。就連朕的親生兒子,都要幫著你對朕叛變!好啊,你現在弄的朕眾叛親離,你也要一杯酒,來與朕釋親情了!”
叔叔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將酒樽里剩下的半觴酒喝盡了。
“你……”他指著叔叔的手指顫抖不已,一個‘你’字,說的竟有些氣喘吁吁。突然,他‘呃’了一聲,一口鮮血吐出。
殿里的侍者有些心驚,叔叔卻只是風輕云淡地說了句,“他氣急攻心,將他扶回去。”
叔叔的語氣,完全地事不關己。仿佛,剛才割斷兄弟親情的那一觴酒下肚后,他和皇阿叔,真成了陌生人。
皇阿叔回去后,就病了。
他生病的期間,叔叔陪著我賞花弄月,摟著我歉意地說道:“都九個月了,孩子……怕是要誕生在南宋王宮里。”
“就在這里待產,也沒什么不好的。”我頗為安居樂業。
那個時候,不知怎么的,我的身份泄露了出去。臨安城內謠言滿天飛,說南宋要江山易主了,說南宋的皇帝被祁月國的皇帝囚禁在了南宋皇宮里。
至于南宋的公主,更是不知國仇家恨,甚至招贅了祁月國的親王為駙馬。祁月國的那親王也甚是戲謔軍心,與南宋的戰事一觸即發的時刻,大軍圍困在臨安城外,他卻陪著公主在南宋王宮里安逸享樂。
每一日,叔叔的家臣都把各個版本的謠言報于叔叔聽,叔叔聽著不以為然,只是淡笑道:“人言可畏啊,今日總算是領悟到了。”
“王爺。”段先生謹慎地道:“悠悠之口最是難堵,這樣下去,我軍怕是會軍心渙散。”
段先生說的不無道理,確實,他們的親王在這里流連女色,將士們卻幕天席地地宿在野外,難免軍心不服,影響士氣。
“三軍歸順于釋譽,他們本就念著我這個舊主。這樣的傳聞,倒是于他們對釋譽忠心耿耿有利。”叔叔避重就輕地說道:“別阻止,讓謠言繼續傳下去。”
他手拈一枚白子,落到了黑子的棋格。
皇阿叔病好后,已是半月之后了。
之前,每一觸及到弄潮的話題,他的精神就有些失常;現今,他精神失常的更為厲害了。
他十多年前是在南宋皇宮里住過幾年的,現在,他一看到昔日那些熟悉的景致,他就反射性的心神紊亂。輕則胡言亂語,狂性大發;重則,他認不得人,精神錯亂。
他的口中不時地呢喃著弄潮的名字,有時候,他又惶恐、邪惡地喊著夜皇的名字。
然而,即使他不正常,他也有理智而清醒的時候。那個時候,他總是親自拿著能工巧匠配制出來的鑰匙,去弄潮的陵墓旁,一個鑰匙一個鑰匙地插進匙孔。
當然,他要的鑰匙一直都沒有配制出來,沒有哪一個鑰匙,打的開弄潮的陵墓。
終于有一天,他大開殺戒,手刃了那些能工巧匠。
能工巧匠們的鮮血染紅了南宋皇陵,老天爺仿佛也因為他的殘暴而憤怒了,天空突然雷聲轟鳴,閃電劃破長空。不到一會兒,就下起了初春的第一次暴雨。
皇阿叔也不回宮避雨,就在暴風雨的洗禮下,淋了三天三夜。暴雨沖刷著被他殺去的能工巧匠們的鮮血,整個皇陵,都被鮮血染遍了。血水甚至流進了宮外的護城河里。
那三個夜晚,叔叔臨睡前都倚窗而立,靜靜地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