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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莫名其妙,問她有什么可祝賀的?高舉往椅背上一靠,說:“祝賀什么啊?你還不知道?那我告訴你,你馬上要當副廠長了!”那邊更糊涂,說:“我要當副廠長了?”高舉笑說:“是啊!你要當副廠長了!很快就要當!可以說馬上就要當!所以我特地打電話向你祝賀!”那邊說:“我不明白啊?”
高舉便在椅子里搖,膩笑著說:“哈哈,你這么聰明的人怎么會不明白?——那我告訴你吧!我的廳長已經批了!省常委會剛剛研究通過的!”
那邊哎喲喲地叫起來,說:“那應該祝賀高廳長啊,怎么祝賀起我來了?”高舉高興得眼睛都瞇住了,說:“怎么不應該祝賀你!我的廳長一批,你不就當副廠長了!這么簡單的道理你這么個聰明人怎么會不懂!而且,”他把聲音壓低了,“我告訴你,這是第一步;下一步,你就是我的辦公室主任。肖鳳臺個老小子我要讓他滾蛋!”
他正說著,臉上突然一肅,那邊說范廠長來了,要和他講話。高舉聽那邊是范懷桓的聲音了,只得說:“告訴你一個暫時保密的好消息,我的正廳長批了!現在,是我還債的時候了,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要我怎么報答你?”
范懷桓在電話里說:“高廳長,我這個人沒有私心的!我是為了這個廠,為了這份事業!我個人不要高廳長任何報答,我只希望高廳長能放手讓我干,把廠子搞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要求。如果高廳長一定要我提要求的話,那我為廠子提一個要求——必須趕快更新設備!這是當務之急!”
高舉心里頗為疑惑,想這范懷桓跟我唱這高調干什么?難道他真是一心為公的典范?不過,他要更新設備,倒是應該。便說:“老范,你的思想境界是很高的。好!你不提什么要求,我也不會忘記你,這個就不說了。現在有兩件急事,要你馬上辦理:第一件就是你那里馬上寫個報告,以廠里的名義報姜姒瓶同志為副廠長,報上來廳里研究,這次我非辦成不可;第二,你也以廠里的名義寫份要錢的報告,看你找個給戰備糧庫研究機械設備還是什么借口,反正要向‘戰備’上靠!明白嗎?上面撥了一批建戰備庫的錢,是專款,不許挪用,要求嚴得很,你那里一定要想辦法向這個上靠,靠得越緊越好!那十萬里有你們廠五萬,這次我要加幾倍還給你!——數量啊?你寫五六十萬或七八十萬吧?多寫點,上頭還要砍掉些!我得要表示公道啊,得砍掉些!哎——,對!”
有人敲門,高舉不理,捂住話筒說:“老范,還有一件機密事,我只對你一個人講。老楊,楊義才年齡到了,很快就要退,我想報你當我的副手,給你也弄個副廳長當當,你覺得怎么樣?”那頭突然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聲音,說:“高廳長,我非常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不是那塊料,請你另外考慮吧……”
高舉一愕,說:“哎,老范不要客氣嗎!這事還能客氣!你不行誰行!”范懷桓說:“高廳長,我給你出個主意,你應該請一請柴培基!柴培基是個人才!研究生!現在正是知識分子吃香的時候,你讓他給你當副手正好和上面的政策合上拍!”
高舉一想,對呀,我怎么就沒想到!隨說:“也……可以考慮。老孫也要退,你兩個都上!”范懷桓又辭了幾句,趕忙轉移話頭,說:“不過,高廳長,請柴培基你得作好思想準備,那位的脾氣有點古怪,你得拿出三顧茅廬的勁頭才行呢!”高舉正在興頭上,說:“沒關系,我就給他來個三請諸葛亮!哦,不對,你和姒瓶才是我的諸葛亮,他就算個周瑜吧。我就給他來個三請周瑜!也叫人看看,我是重視人才的!”
他又打電話找馮希森,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還要向他討教,廳長應該怎么當。他這陣兒又興奮又緊張,不找個人說一說,他什么都干不了。馮希森正好在,他約了晚上見,這才松了一口氣。
一對苦命人
晚上,高舉應約要去見馮希森,忽想起前幾天聽馮希森說他的小女兒快結婚了,馮可是他的鐵哥們,還是他的恩人,好幾次把他從困境中救出過,不好好表示一下說不過去。可給送金戒指呢還是金項鏈?見杜銀花努著,不想和她商量,但東西都在她那里,少不得給她打聲招呼。正想著,有人敲門,小笙去開了門,進來一男一女,手里嘀里嘟嚕不知提的什么,一見高舉,只叫得一聲“高廳長”,放下東西,撲通撲通雙雙跪倒,連哭帶求,一上一下亂拜起來。那女的還罷了,男的瞎著一只眼,又一臉的疤,看上去還真怕人。小笙驚得呆了,高舉和杜銀花也都吃驚。小凡聽出不對,跳出來看究竟,只聽那兩人聲中帶淚地說:“高廳長救救我們吧!我們沒一點兒活路了!求您了,高廳長!”
高舉這才認出來,女人是上午碰見的掃了他興的那位,男的不用問,肯定是他讓辭退的那個臨時工了。知道是走漏了風聲,高舉心里又氣又怕,也不好說破,只裝不知道,也忘了讓他們起來,只強聲問他們要干什么。杜銀花看不過,過去把兩人扶起,叫小笙去做作業,讓小凡回屋去,都關了門,這才讓他們坐。兩人哪里敢坐。杜銀花強讓他們坐,才勉強用屁股尖兒跨在沙發邊兒上。杜銀花寬慰幾句,又倒了茶,才進去了。
兩人和高舉說原委,女的叫柯蓮,男的果是擺興,全家六口人,除他們兩個外,還有兩位老人兩個孩子,以前兩人工作,雖困難,還勉強支撐得過去。可后來女人所在的旅店倒閉關了門,她沒了工作。現在只有擺興一人干臨時工,今天突然接到通知,被辭退了,這等于斷了一家六口的生命線,這才來求高廳長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