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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想,再換,就不要這俗物了,也該找幾個名畫家名書法家畫點好畫寫幾幅好字掛在房間里。廳長,就要像個廳長的樣,要有廳長的氣派。自己還不認識畫家和書法家,不要緊,當了廳長,會有人送來的!閔書記家里掛滿了字畫,肯定不是老頭子自己找人畫的。他開了廚房門,向對面的廳長小樓看。斜陽照著窗戶,小樓顯得格外敞亮。他目光射過去,靈魂也仿佛跟了過去:小院子,防盜門,爬山虎,花壇,安全網,有色玻璃,大客廳,大沙發,大彩電,落地窗簾,水床,等等,等等,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一輛奧迪悄沒聲地駛過來,停在第二家門口,車上下來一位,高個子,留長發,好像是輕工廳的副廳長吧?他拿鑰匙開大門,聽到身后車聲,回頭看一眼,是輛沙漠王子。他仿佛怕把自己的坐騎比下去,只迅速瞥一眼就推門進去了。高舉心里一笑,想你的官沒人家的大,有什么說的。他老早就注意到沙漠王子了,那氣派,真是沒法說!然而坐這車的人卻是個小個子,頭頂禿了,總是急急忙忙。但人家官大,有什么辦法!接著,駛過去一輛紅旗,又駛過去一輛很舊的桑塔納,這檔次就低了。正感嘆,一輛公爵王推著滿院的空氣駛過來,那氣勢,仿佛前后有龐大的衛隊簇擁著似的。
“嘿,他媽的,我也要有!”高舉羨慕得忘了情,把案板拍了一掌,“咚”的一聲,倒把自己嚇一跳,手也拍痛了。正向手上哈氣,杜銀花開門進來了,她見高舉在廚房里,詫異地“噫”一聲,問:“你在廚房干啥?”高舉興頭不減,揚手向窗外一指:“我看對面的高干樓、小汽車呢。——我們也快有了!”
杜銀花也聽到消息了,心里也自歡喜,但不想讓高舉得意,裝漠然,扔下菜兜,一邊換鞋,一邊不冷不熱地說:“有了才算呢!”
仿佛臭襪子摔臉,高舉好半天沒說上話來,只恨恨地掃她一眼。杜銀花不管,換上鞋,半張著嘴,邊喘邊去廚房做飯。高舉掃了興,向臥室走去,虧他今日興致好,沒有馬上回嘴,否則又是一仗。
臥室里,電話正響,高舉拿起聽,卻是馮希森從迎水地區打來的,祝賀高舉高升。高舉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在電話上說,馮書記耳朵好長,常委會剛過你就知道了。馮希森笑說:“我的耳朵就是長。只要是咱們省里發生的,沒有什么事能瞞得了我。小事都瞞不了,還不要說這么大的事。”
高舉壓低聲感謝他搞的文憑。馮希森說:“那算不了啥,那算啥呢,隨便兒的一個小動作。以后你有啥事,盡管說。不論大事、小事,只要我能辦到的,沒問題。咱兩個,誰跟誰啊?你說是不是?我們以后互相還得多支持。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墻。你說是不是?中國人的話,那道理深得很!你細細兒想去,道理深得很!——不過,小高……廳長,你看我叫小高叫慣了,還叫你小高。以后要改口了,該叫你高廳長了。不過這也說明我們兩個關系好,有久遠的歷史,是不是?沒有久遠的歷史,誰敢把廳長叫小高?你說對不對?這是說笑了。我剛才想說個啥話呢,我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將來到糧食廳去,還要注意呢,糧食廳的那個牛——你們廳長——那可是個犟牛!你可要小心呢!那頭牛可不是一般的牛,那犟著呢。你得順著毛兒捋。你不順著毛兒捋,那個人呢!那犟著來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嘿——,你可要小心呢!我跟那頭牛打過交道,不好打!不好打!跟那頭牛的交道不好打!好,不說了,你是聰明人,不用別人教,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就是順便兒提醒你一句。好,再見了,祝你高升!”
家宴
小笙背著書包回來了,高舉放下電話,招手讓女兒進來,在女兒手背上拍著說:“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猜猜,看你能不能猜到。”
小笙歪著頭想了想,說:“猜不到。”高舉說:“你猜都沒猜,就說猜不到。”小笙說:“正因為猜不到,才不猜。”高舉忍不住,說:“爸又升官了!爸當廳長了!”小笙驚訝地跳一下,牛仔書包在背上一抖,笑著說:“真的?”
高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和自得,說:“爸啥時候哄過你?”“哦,太好了!”小笙在地上一陣小跳,“正的,副的?”高舉臉長了一下,說:“當然是副的。你還心重得很!副的都不容易!有的人一輩子都當不上,還能一下當正的!”小笙有點氣餒,但馬上又高興了,說:“我媽跟我哥知道嗎?”高舉的臉慢慢涼了,說:“你媽……可能知道。你哥還沒回來。”
電話又響了,是消息靈通的同事們來祝賀。高舉接電話,小笙高興,顧不上放書包就去廚房告訴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