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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見一個人背著手在小臥車跟前轉悠，轉過臉，認出來了，是“文革”前期“造反”當“司令”，后期奪權當了縣拖拉機站革命領導小組副組長，打倒“四人幫”后又被罷了官的李歪嘴。高舉有點意外有點尷尬還有點不知所措。李歪嘴卻不在乎，見是高舉，大大咧咧地說：“哦，是你小子啊！我還當是誰呢！官當大了？坐這么高級的小臥車？你小子行啊！”高舉嘴里唔哇，想往車里鉆，李歪嘴說：“見孫鐵、靳向東來沒？‘擰靳頭’打聽你打聽好長時間了。”高舉心里一震，生怕靳向東真的從什么地方冒出來，急忙鉆進車，命令司機：“走，快開車！”

徐婉青要請客

高舉本來還想在城里多轉轉，多兜一陣，但讓李歪嘴掃了興，哪兒也不想去了，只得到體委去接杜銀花。杜銀花和翻翻早準備好了，等他不來，都急了。翻翻一見高舉，跑過來告狀，拉著哭腔說：“爸爸，我媽不讓我穿黑皮鞋。”高舉嚴厲地看一眼杜銀花，見她也沒穿，知道拗她不過，皺著眉說：“你不穿算了，為啥不叫娃娃穿！”回頭對翻翻道，“穿去！不穿著咋呢！買下了還不穿！”

杜銀花見司機在，忍著不說什么，抱著小女兒上了車。司機抽煙，下車陪高舉閑話。翻翻穿了出來，高興地讓高舉看，高舉在兒子頭上拍一下，說：“好，這才是我的兒子！”翻翻搶上車去，高興地在彈簧座上顛，一句也沒聽進去。

剛要走，一個女人騎自行車飛馳而來，擋住了車。高舉看是徐婉青，忙下來，笑問她來干什么。徐婉青抱怨道：“你怎么這么個人！大老遠地從地區來了，也不到我家里坐坐，真的官兒當大了，看不起我們這號人了是咋的？”

高舉忙解釋，說實在是顧不上。一邊連說對不起，一邊拿眼掃杜銀花，杜銀花抱著孩子不方便，此時也不得不下來，說了幾句應酬的話。

徐婉青對高舉還真有點情，她是高舉舉薦當了副站長的。高舉走后，她順理成章當了站長。她感念高舉的好處，熱情地邀請高舉到她家去吃飯。高舉心里特高興，但要去參加兄弟的婚禮，只得說現在不能去，賭咒發誓說從曹家凹回來一定去。徐婉青只得囑咐回來一定來，招手和他們道別。

這件事讓高舉特別高興，尤其是當著司機的面，有人攔車請他，他覺得很有面子。車開出去老遠了，他還回頭向徐婉青站過現在早沒了人影的地方招手，一邊念叨：“哎，我對水泉縣還是很懷念的。水泉縣的人厚道，對人有感情。你看我在這里工作了也沒多長時間，一回來，你也叫，他也請，走都走不開！哎——，不容易啊！”

司機覺得有義務恭維主任，說：“高主任的人緣兒好啊！”高舉得意，說：“也不完全是人緣的問題。同樣的地方，有的人就受人歡迎，有的人就不受歡迎。這里面就有文章了！這就有個工作方法問題！人，得會團結人、籠絡人才行。有的人在一個地方工作幾十年，只要一走，看再有人理他沒有！”

“行了！行了！”杜銀花聽不慣，心里替他害臊，“別吹了行不行。你的工作方法好！你會籠絡人！誰還不知道你！”

司機笑起來，說嫂子真會開玩笑，把我們主任管住了。高舉不尷不尬地笑笑，裝作很大度的樣子，再不說話了。

小臥車飛快地向曹家凹馳去。

曹家凹的路不通

然而不巧，曹家凹還沒有公路，轎車的底盤太低，在便道上擱住了，擺弄了好長時間，連推帶搡才倒回來。再看前面，都是小驢車碾的道，三道小溝夾著兩道梁，臥車根本沒法過。司機為難，問怎么辦？高舉看了看，說：“沒辦法，只好回去了。”杜銀花皺了眉，說：“那怎么成？老二的婚禮不參加了？”高舉說：“沒辦法參加，這么個路，怎么參加？”杜銀花說：“那咋能成呢？”高舉道：“不是我不想參加，我大老遠的坐車來了，路過不去，我有什么辦法？車又背不動！”

杜銀花抱著孩子去前面查看，也確實沒辦法，回來說：“那咋辦呢？”高舉說：“只有回去，還能咋辦！”杜銀花胸脯起伏，說：“你看著辦吧，反正是你兄弟，不是我兄弟。”高舉怒道：“你說誰兄弟著咋呢，路過不去，又不是我故意不去！”說著上了車。杜銀花站車外不動。高舉生了氣，在車上喊：“你還走不走了？你不走我可走了！”半晌，杜銀花才說：“老二一輩子就這么一次，你就不怕人說！”高舉說：“你還講不講道理了？路過不去，你叫我走著去？”杜銀花道：“走一走怕咋了，還剩十幾里不到二十里路，把你的腳走大了！”

高舉怒了，說：“那好，你走著看！你有本事了你走！”杜銀花說：“這些路咱們以前老走。今兒老二結婚，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走幾步。”高舉氣道：“這是‘幾步’？你本事大，幾步走到我看看。”杜銀花說：“你咋這么個人！老二結婚你不去能行嗎！”高舉說：“我不去天就塌了？我不去他們就不結婚了！”

杜銀花見他不可理喻，著實生了氣，一手抱著升升，一手拉著翻翻，真就開步走了。翻翻見他爸沒來，回頭看了幾次。司機慌了，下車看看杜銀花，又看看高舉，不知怎么好。高舉臉都氣白了，喝道：“上車！咱們走！”司機說：“嫂子怎么辦？”高舉說：“不要管！她就那么個犟■！”司機遲疑著，一直到杜銀花的身影看不見了，才把車掉了頭。

煮酒論“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