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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亮和姚玉虎直把郭光榮二人送出供銷社大門。姚玉虎見無事了,回自己辦公室,想立馬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高舉,卻不知道高舉住哪里,打電話問羊路公社的柳逢春,那邊一聽,忙說:“哦,姚主任啊,我正著急呢。姚主任快找一找高舉,那狗日的不知哪里去了,他的店兒叫人偷了!”姚玉虎聽了笑罵道:“店兒叫人偷了?嘿,這狗日的!這次該把大×剁下來頂賬了!家伙在縣上呢。快當官了!這次不是‘散飯’,是‘長面’!狗日的命好,大×幫的忙!”
剛放下柳逢春的電話,高舉又來電話問,說:“怎么樣?我給你打了有十次電話了,我都快急死了!”姚玉虎慢悠悠地說:“拿穩點,著啥急呢!過了。已經過了。”高舉問:“張科亮沒說啥話?”姚玉虎說:“當然!有老子在,他敢!”高舉高興地說:“哎呀,緊張死我了!謝天謝地!”姚玉虎說:“哎,你還不要高興得太早,我提醒你,還沒完呢!”正說著,有人敲門,姚玉虎伸脖子看了下,用手堵住話筒悄悄說:“問題來了!電話不要放,你悄悄聽著!”說著,將話筒放桌子上,咳嗽一聲,去開門。
來的是尚秀秀,她現在不坐柜臺了,在社里搞統計,來送報表。姚玉虎手里拿著表,目光卻往尚秀秀身上掃,見她穿著黑凡爾丁褲子,說:“你這褲子穿幾年了吧?咋不做條新的?”尚秀秀驚奇地看他,姚主任會關心她的穿戴,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便說:“買不上料。”姚玉虎笑了,說:“我這里有塊料,你看看。”
他說著,起身去拿高舉送來的那塊料。尚秀秀見話筒在桌上,以為他疏忽,不言語,拿起放到機子上。姚玉虎一回身看見,“呃”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只得拿料子給她看。說:“這塊料子不錯。顏色也挺適合你。比你穿的那種好。”尚秀秀看了看,確實不錯,問:“姚主任怎么想起我來?”姚玉虎笑道:“你先說你喜歡不喜歡?”尚秀秀說:“喜歡當然喜歡,但來路不明的東西我不要!”
姚玉虎道:“你看你。我的東西來路怎么會不明!”尚秀秀要說話,電話響起來。姚玉虎拿起聽,話筒里傳出高舉的聲音:“怎么搞的,咋把電話壓了?”姚玉虎真想罵一句“蠢豬”,怕尚秀秀聽見,忍著說:“你是誰呀?我這陣兒正忙,你等等。”說著,將話筒原放桌上。這次,尚秀秀明白了,將凡爾丁往桌上一扔,陰了臉說:“是不是高舉搗的鬼?姚主任,我告訴你,我跟他姓高的勢不兩立!”也不等姚玉虎說話,擰身就走了。
尚秀秀嘴里下刀子
尚秀秀回到辦公室,氣呼呼坐一陣,跑去問張科亮:“今天組織部的人是來考查高舉?”張科亮還拿著領導和公公的雙重架勢,說:“嗯。”尚秀秀又問:“高舉要提拔了?”張科亮看了侄媳婦一眼,他平常不正眼看她的,雖說只是叔公公,也得保持公公的樣子。聽她口氣不對,知道她心里不平伏,好半晌,才應一聲:“嗯。”尚秀秀又問:“通過了?”張科亮不想說,但尚秀秀等著,只得說:“過了。”尚秀秀突然怒了,拾起桌上一沓表,使勁一摔,扇得紙片兒亂飛,說:“哼,過了!沒那么便宜,我這一關還沒過呢!”擰著脖子轉身走了。
她氣呼呼路過姚玉虎辦公室,姚玉虎正和高舉通話,從窗口看見了,朝話筒說:“你狗日的麻煩來了!碎母狗火了。剛從她公公辦公室出來,臉都氣青了。你狗日的就小心著!家伙再把她公公扇起,把城里一幫子親戚都聯合上,夠你狗日的喝一壺呢!我看你得敗在碎母狗手里。哈哈!”高舉在電話里說:“哎喲,哪咋辦?”姚玉虎笑說:“看你狗日的咋辦吧,我管■你呢!我下棋去了,你狗日的把我的棋都攪了,我還沒和你算賬呢!”說著,把電話壓了。高舉想起“敗在女人”的預言,似乎滿天空都籠罩著不祥,心里感到十分壓抑。
張科亮見尚秀秀盛怒而去,怕她惹事,急忙讓小宋叫她來,教訓說:“你把你的工作干好就行了。別的事你不要管。那不是你管的。”尚秀秀咬著牙說:“為什么不是我管的?我就要管!”說著,眼淚下來了,“他把我沒糟蹋死,我不管!我恨不得把他的肉撕下來吃了,我不管還便宜他了!”說著,一擰身子又出去了。
“你回來!”張科亮顧不得長輩的尊嚴,急得站起來。但尚秀秀不聽,梗著脖子走了。
嚇壞了張科亮
張科亮追到門口,一想這樣不好,又轉回來,急得在地上直轉圈兒。這種事,他不能直接對尚秀秀下命令,拿起電話忙搖農業局,找他侄兒張勤,說:“你快下來把你媳婦叫住!闖禍去了!快!快!”張勤緊張,問:“咋了?”張科亮道:“電話上不能說,你快下來!先把你媳婦攔住,完了我給你細說。”
那邊不敢怠慢,忙放了電話。張科亮邊放電話,邊從窗子里往外看,生怕尚秀秀跑出去。他沒看見,不放心,跑出去在院子里高聲叫“小宋”。小宋趕來,一看主任的臉色,以為出了什么大事,也不由緊張起來。張科亮交代道:“小尚出去了沒有?要沒出去,你看住不要讓出去。張勤馬上就下來。下來你就不用管了。”小宋不明白為什么,想問,張科亮著急,催道:“快去,快去,別問了!”
小宋看一眼主任,去了。張科亮回到辦公室,卻坐不住,不住地往窗子外看,生怕小宋看不住,讓尚秀秀跑出去。電話響,他也不接,只盯著窗口。看一次表,再看一次表,算計著張勤早該來了,卻就是不見。再搖電話過去,那邊卻沒人接。正急得罵,張勤從大門外跌跌撞撞地進來了。一進門,張科亮就罵:“你干啥呢,這么慢!我這里都快急死了,你們咋都那么麻蘇(不著急,慢吞吞)來!”張勤一陣委屈,說:“我接完電話就走了,剛出門自行車沒氣了,我回去打氣,怕你著急,給你打電話沒人接,我還當你出去了。”
張科亮顧不得計較,忙說:“算了,再不說了。你快去把你媳婦穩住,叫她哪兒都不要去。回來我給你細說。”張勤不得要領,想問,見他叔的著急樣,忍一下,走了。一陣回來,說:“她沒出去。咋了?”張科亮這才松一口氣,坐回椅子上,喝一口水,穩穩神才道:“你看,是這么回事……”
他把組織部來人考查、尚秀秀要鬧等事情說了一遍,隨后道:“現在,就這么個社會,風氣不好啊!咱們惹那個人干啥?‘為一個人一條路,惹一個人一堵墻’。老人們的古言,有道理呢!你們太年輕,不懂事,惹了人,遲早都是麻煩。你看,”他捋起袖子來讓侄兒看他胳膊上的傷疤,“我這胳膊上的傷還沒好,你當人是好惹的!我們把自己管好就行了,別人的事,我們管不了,也不要管他,管他干啥呢?沒好處!高舉為啥那么恨我?為啥要拿鋼鞭打我?不是我惹了他,是你們惹了人家!你們惹了人,麻煩都到我身上了,這個道理,你們明白不明白?”
張勤忙說:“明白。”張科亮道:“你明白就好。這是一層。再說,高舉還是賴常委的侄女婿,一來賴常委是個好人,我們不該惹,二來也惹不起。是不是?”他看一眼窗外,把聲兒壓低了,“我這才剛剛結合,頭上的帽子都沒有戴熱呢,誰知道能戴幾天?說你紅,一句話,說你黑,也一句話!是紅是黑,由人隨便兒說著呢,你知道人家想說啥?劉少奇、******的官不比你我大?說打倒,都是一句話的事,我們算啥?和蒼蠅、蚊子差不了多少,你以為你都是啥?你要給你媳婦把這個道理講清楚。這個人惹不得!你快給說去……”
“沒關系,叔。”張勤微微一笑,“她就那么個人,聽起來嘴里能下刀子,可實際上啥事兒都沒有!她不過是氣得不行,在叔跟前說幾句氣話,又不真個到那兒鬧去。一來她沒那個膽子,再者,她也不是那么糊涂。高舉那個人,啥活干不出來?咱們惹他干啥呢。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這陣兒就是把他殺了,也補不回我們的了,何苦呢?我剛才去她那兒了,她都把這事兒忘了……”
張科亮有點哭笑不得,緊張了半天,虛驚一場啊!他有點下不來臺,聽侄兒嘮叨了一陣,打發他去了。
張科亮鼓動陳萬和
張勤一走,張科亮卻又不平起來,他媽的高舉干了那么多壞事,就沒一個人說他一句?他突然想起了陳萬和,對,高舉是提拔到體委去的,體委的人肯定不服,給陳萬和點個火兒,看能不能炸他一炮!立即搖體委電話,陳萬和正好在。張科亮剛準備說,卻突然想,不好,這事兒一捅出去,要有什么麻煩,他要負責任。再說,陳萬和要真頂住提不了,這顆炸彈就推不出去了,埋在自己身邊終究是個害。
這么一想,他又不愿說了,只在電話里問陳萬和最近干什么,身體好不好等不著邊際的話。陳萬和心想,兩人雖熟,似還不到無事用電話開玩笑、拉閑磨的程度,便問他有什么事。張科亮說沒事,隨便問個好兒。
電話放下了,陳萬和越想越不對勁,一定有事,吞吞吐吐不說,反倒勾起了他的性子,坐不住,騎自行車跑供銷社來問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