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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銀花想了想,說:“再就……哦,給我大哥的幾個娃娃一人買一支鋼筆,要好一點的!”高洪道:“嗯,還有啥?”杜銀花道:“還說?”高洪道:“說!”
杜銀花為難了,想了好一陣,這才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來,拍一下手,正色道:“哎喲,把一件正經大事倒給忘了!——得給我大我媽一人買一口棺材!”高洪還沒說是不是可以,賴守義回來了,兩人才打住。
少了項“第一”
杜銀花想給高洪做雙鞋當禮物,要背著姑夫,但不久還是讓賴守義看到了,卻也沒說什么。
又過了些天,高洪的幾個“造反派”戰友來看他,聽他們正經巴板地叫他“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奮勇前進”,杜銀花直想笑,人走后,她笑著說:“你的那個名字太長了,不好叫,就叫高舉多好,又好叫,又好聽。”
這是杜銀花給他提的第一個建議。高洪聽了,說:“行!咋不行!高舉,高高的中個舉人!好,就高舉!我早就想改,只是……這一改,我就少了項第一。”杜銀花問:“啥第一?”
高洪略略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我有兩項全縣第一!”便說了,杜銀花撇嘴,用手指頭刮臉羞他,高洪乘勢過去壓住她要扯褲子,賴守義回來了。
從此后,“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奮勇前進”同志便叫了“高舉”。
人欲與其遠
一天,余懷德來了。他也是組織部的人,管檔案。因參加工作早,人都叫“老革命”,也有人嫌他嘴長,沒遮攔,叫他“瘋嘴”。老頭子眼看就六十了,一輩子沒當過官,成天嘮嘮叨叨,仿佛對任何事都不滿。他來看賴守義,順便發牢騷,說檔案管不住,有問題的人都想改檔案,門經常被人抬,反映也沒人管。賴守義是專政對象,哪里管得了,只好苦笑。高舉聽了卻一愣,想自己的檔案里不知都裝了什么,不由動起腦子來。
高舉拄著拐出去,找了幾個“造反派戰友”,晚上偷偷殺奔檔案館而去。沒費多少勁,便捅開了門,各自把自己的檔案清理了一遍。高舉找到自己的,看時,只有幾張登記表,幾份調動工作的通知,他最擔心的供銷社倉庫短款也無記載,心里倒有些悔,覺得白來了,但也從此放了心。
第二天,余懷德就發現了,提著一雙羅圈腿到組織部來,見郭光榮在,罵道:“他媽的,檔案館現在和沒門一樣,說了多少次也沒人管!昨晚上又有人進去了。其中一個是高舉。”
郭光榮詫異,問:“你怎么知道?”余懷德說:“我在門框上用手鉗子插了兩小片刮胡子刀片,飛快飛快的,外面只留了一點點,他誰晚上來開鎖,手往那里一摸,非劃破不可。血沾到誰的檔案上不就是誰!”
郭光榮愣了愣,說:“那么多檔案袋,他單糊自己的?”余懷德得意,說:“他抽別人的就不打開了。只有他自己的才打開。所以,別人的血就糊不到里面。”郭光榮沉思地一笑,半晌,說:“我去醫院里,見高舉和賴部長的侄女不對勁,賴部長不知知道不,要給賴部長提個醒兒呢。”
郭光榮和賴守義關系好,便到醫院找賴守義,他怕碰見高舉,不敢去病房,在賴守義常散步的地方等。等著了,悄悄說:“賴部長,高舉不是什么好東西,不能讓杜銀花跟他太接近。”賴守義慢慢點頭,心里又多了份猶豫。
時欲與其近
不想高舉擔心賴守義阻撓他們的好事,時常留著心,見郭光榮鬼鬼祟祟,便偷偷去聽,雖沒聽全,但已明白了個大概,他心里恨恨的,等郭光榮出來,他上前攔住,惡狠狠瞪著說:“我警告你,你要敢在背后說我的壞話,就小心著!”郭光榮又恨又氣,一句話也說不出,走了。
高舉見賴守義總心心思思的沒個決斷,想要促一促,出去找了幾個“造反派”戰友,兇神惡煞似的來到醫院,吵吵嚷嚷要拉賴守義去批斗,高舉裝好人,做好做歹才勸走了。過幾天又來一次。賴守義擔著那條胳膊的心,魂都嚇小了,哪里敢再有半個不字。過些時,高舉又搬了孫鐵來做媒,孫鐵本不想來,但他風聞老干部要解放,便來了,雖只揚了一句,賴守義心里卻愈苦,想這要不答應,得罪的就不只高舉一個,孫鐵現做著縣委副書記,惹了他,這水泉縣哪還有他的立足之地。于是,就著坡兒下驢,說:“你兩個的問題,我沒什么意見。但你們雙方老人都在,小高病好些了,到兩方家里跑一跑,看他們有什么意見。如果你們雙方老人都同意,我還能有啥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