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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上開始調整科級領導班子，卻讓郭光榮憋了一肚子氣。“文化大革命”前，他就是內定的苗子，要不是“文化大革命”，他早就當副部長了，現在卻沒他的份。他氣不過，沒處訴說，來找賴守義，見高舉不在，一進門就說：“亂了！全亂了！賴部長，你說咋辦呢？沒有標準了！完全沒有標準了！毛主席說的接班人的‘五條標準’，一條都不算數！現在的標準只有一條：就看是不是‘造反派’！只要是‘造反派’，就上！不是，就靠邊兒站！各單位原來的一把手都打倒了，換上的全是‘造反派’。‘八大金剛’都安排了！”

賴守義問：“你呢？”郭光榮嘆一聲，說：“哪里還有我！”賴守義眉頭就皺起來了。郭光榮扳著指頭把各單位安排的人數了一遍，說：“古人說：‘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任’，‘為官找人者治，為人設官者亂’。現在完全是為人設官！這樣下去，國家還不亂！”郭光榮說得激動，連高舉什么時候進來都沒看見，直到賴守義讓他坐下才注意到。賴守義見高舉聽到了，不好再避他，接上說：“這是個問題！毛主席說‘政治路線確定之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因素’，用人，是個大問題！”

高舉一聽沒有自己，義憤早填滿了肚皮，不愿聽他們發空論，氣呼呼去找孫鐵，發牢騷道：“咱們一塊兒造的反，我就病了幾天，你們把長面肉臊子吃光了，散飯總給我一碗吧！”孫頭兒見他來，只得好言撫慰：“不是沒考慮你，也考慮了，實在是有困難。我和向東已經為你們的事嗓子都喊啞了，你要諒解啊。再者，你在醫院里時間也太長了，大家對你找對象還都有看法，要安排到頭里，別人也有意見。你先回去好好工作，等以后有機會了會安排的，‘長面肉臊子’不敢說，‘散飯’總還能給你找一碗。”

高舉出來，氣得亂罵，杜銀花安慰說：“沒當上就沒當上，有啥關系。我看當營業員挺好。”賴守義心里也亂得七上八下，但少不得開解他：“你還年輕，以后的路子還長著呢，現在當沒當啥都關系不大，倒是應該把入黨的事兒抓緊些。不入黨，往后干啥都不便利！”

高舉一想也對，又找孫頭兒。孫頭兒聽他不是要官，只是要入黨，意外而又高興，拿起電話打通了姚玉虎，那邊沒打推辭一口答應了。正好羊路公社的柳逢春來玩，姚玉虎問高舉在羊路表現怎么樣？柳逢春是朋友，想了想，笑著說：“那個驢，光長了個大××！家伙在雞腸子河，硬得沒治了，把一家地主的媳婦給嫖了，叫老地主兩口子堵住了，家伙就報復人家，三九天，把老兩口拉出來批斗，叫他們站到豬食槽里，給腳底下倒水，連腳連鞋都凍著長到石槽里了。這邊定身法定住了，人家和地主媳婦睡覺去了，睡完了，才讓那個媳婦把老兩口鏟開。”姚玉虎聽了哈哈大笑，說：“狗日的，夠壞了！——老孫叫我給弄著入黨呢。”柳逢春聽了，笑著搖頭，說：“那就叫入嘛！”

沒出一個星期，高舉便成了“新鮮血液”。

失勢百無一能

“造反”又沒理了

俗話說，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可高舉“造反有理”了還不到三年，風向就變了。“風”是從上面吹來的，“老干部”似乎不再是“走資派”了，忽然又成了“寶貴財富”，成了“三結合”的一個方面軍，連張科亮也要“解放”了。這可真夠“他媽的”！別的不說，張科亮這一“解放”，高舉住的房子就得騰出來。他已經準備要在那里結婚，這要騰出來還怎么結？他去找孫頭兒，孫頭兒這時卻也無能為力，聳聳肩說：“沒辦法，這是上面的政策。”

高舉一聽火兒上來了，說：“我就不搬，看他誰敢把我怎么樣！”他拿出“造反派的脾氣”來了。孫頭兒的臉長了，搖頭說：“不行，這一陣兒不是那一陣兒了，上面就這么個精神。你沒辦法，我也沒辦法！”

高舉還要爭論，孫頭兒道：“算了，你還看不來形勢？你還真個以為我們的力量就大得很？別做夢了！聰明些，跟著形勢跑，落個肚兒飽，你要胡踢跳，小心你娃娃的腦瓜子！林彪都擋不住，你和我有啥本事呢！”還告訴他：“你知道不知道，‘一把手’也要解放了！你那時候鋼鞭掄得嗚兒嗚兒的，這時候人家又要當官了！我看你還是悄悄兒回雞腸子河待著去，不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繞的好。萬一叫人家刮到眼里，我看你怎么活？”

“一把手”指縣委書記馬安定，因為他曾是縣上的書記，也因為只剩了一條胳膊。

簡直是晴天霹靂，高舉覺得剛倒過來的歷史又倒過去了。也不知他怎么從孫頭兒那里出來的，昏昏糊糊回到供銷社，四下看看，原以為這里就是他的家，不料還是別人的。他使勁往墻上砸幾拳，幾把把糊的白紙撕了，露出了“打倒張科亮”的黑字，他照著“張科亮”幾個字上砸幾拳，頹然坐到了床上。

不幸中之小幸

杜銀花見高舉這些天失魂落魄的，很有些放心不下，便找了來，一方面想安慰他一下，另一方面，她還給高舉帶來一個十分機密的好消息：“姑夫快‘解放’了！”

高舉見她來，心里一喜，又聽了她的好消息，眼前猛地打了個閃，似乎有點懵，愣一陣，慢慢清醒過來，一下抱住杜銀花親起來，連呼：“太好了！太好了！”親著親著，他滿身忽然燥熱起來，呼吸急促了，一只手不由就往杜銀花褲襠里伸。杜銀花推開他，驚慌地低聲央求：“不！不！不行！”高舉愣一下，看看退到墻根的杜銀花，往前走一步，杜銀花立即撲過去開了門，站到門檻上，一副立馬要逃的架勢。高舉站住了，剛要說話，姚玉虎過來看見了，笑著說：“你們干啥勾當著呢？可不要違法亂紀啊！”

高舉沒當回事，笑著招了下手。杜銀花的臉卻騰一下紅了，幸好姚玉虎已過去。高舉央求了好一陣，杜銀花才進來坐下，兩人開著門說話。

高舉覺得，“革命”似乎撇下了他，他也就對“革命”淡了。他本是個無可無不可的人，并無大志，見當官沒自己的份，也就罷了，嘆一陣，和杜銀花籌備起結婚的事來。

然而，到底心里不快，心思不集中，倒是杜銀花說得多。杜銀花說，結婚，她不想到曹家凹去。高舉想想，反正以后要帶出來的，也就答應了。后來，他倆見過了雙方父母，高舉帶了七尺紫條絨和一只女式上海手表，一下轟動了整個杜家溝，連公社干部都知道了！杜銀花覺著挺體面，她父母自然更高興。

強奸老婆不犯法

不久，兩人領了結婚證，又開始籌備婚禮上的事。房子杜銀花的父母已經騰出來了，二老高興，還給陪了兩床綢被子。其余的，高舉一口全應承了下來，他帶杜銀花到縣上去買衣裳，把杜銀花帶到了張科亮的房子里。他這次是有備而來，杜銀花一進來，他就鎖了門，杜銀花覺察了，想去開門，高舉哪里肯依！說：“現在我們結婚證都領了，已經是合法夫妻了，你還不依著咋呢！”

杜銀花講不出理由，只是一個勁地說“不！”死抓住褲子不放。兩人在屋里展開了一場肉搏戰，杜銀花不愿意，卻不敢喊，只一味頑抗。她是農村出來的，也有股子勁，高舉倒也不容易得手。他瘋了一般，紅著眼，累得氣喘吁吁，終于將杜銀花壓住，扯下褲子，把若干時日以來積攢的焦躁和饑渴盡情一泄。事畢，杜銀花坐椅子上淌眼抹淚，身底下像冰草割了一樣火辣辣地痛。高舉卻心滿意足，還笑著問：“你看美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