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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四權做夢都不會想到,他真地被人大否決了。那天被霍海訓斥了一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到一份任命其他部門黨組書記的文件,便眼前一亮,就像饑腸轆轆的貓聞到了腥。他放下文件,心想,既然局長人選不便再報,何不在M局設個黨組書記的崗位,退而求其次,弄個書記當當呢。這樣想著,就想立刻見到霍海,把自己的這一設想告訴他,讓他盡早著手,趕快運作,想必阻力不會很大。可一想他剛剛從那里回來,轉頭再去,顯得太沒有城府,弄不好又要挨一頓罵,受一番冷嘲熱諷。但不把這個想法告訴霍海,他會坐臥不寧,寢食難安。思來想去,無計可施。正在此時,手機短信的提示音響了,他看完短信,心生一計,何不用短信告訴他,既避免了尷尬,又達到了目的。于是他編了一則短信,給霍海發過去。
發出短信,他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拿了份報紙,躺在搖椅上晃來晃去。時間過去了幾十分種,又一個問題從他的腦海中冒出來,不知霍海收沒收得到?一般來說,應該能收到,如果有什么意外呢,比如他的手機偏偏沒帶,或者正好沒電,或者關機,如果這樣,豈不是跟沒有發送一個效果,白白讓人高興一回嗎?想到這里,他把剛才發的那個短信又重發了一遍,然后靜靜地等候著。這回沒有白等,不一會兒,短信提示音響了,他緊忙一看,果然是霍海的,短信只有一個字“中”,名符其實的短信。他心中一陣竊喜,心想,到底是老鄉、老領導、老交情,管他媽別人說什么干爹濕爹,只要能辦事就是親爹。看看,罵歸罵,關鍵時刻還是向著自己,真是有情有義。這樣喜滋滋了一陣子,轉而一想,在心里罵了一句,去他的吧,收人錢財,替人免災,天經地義。在你身上花得也不能算少了,難道連個回復短信的情都沒有買下嗎?轉而一想,覺得自己褻瀆了書記,必竟,自己是人家一手提攜起來的,不然,你提上豬頭,未必就能獻到廟里。于是,他又寫了兩個字:謝謝,給霍海發過去。這下,他心里踏實多了。
讓他踏實的還在后頭呢。過了一段寂寞的日子,呂四權如愿以償,堂堂正正當上了M局的黨組書記。任命呂四權的同時,陳志之作為局長人選報人大表決。不久,人大常委會高票通過,陳志之被正式任命為這個局的局長。這個結果既在預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有人說陳志之搭了呂四權的車,為了提呂四權,情不由衷,提了陳志之。也有人說呂四權沾了陳志之的光,本來提的就是陳志之,而為了照顧霍書記和省上某位領導的面子,就搞了個平衡,設了這么個閑職。方方面面都說的過去。不管怎么說,局長大位塵埃落定,還多出一個正職,應該說是好事。他倆榮升以后,又騰出兩個副職的位子,這就讓有些人又想入非非,蠢春欲動了。
秦壽進了呂四權的門,讓著要他找個地兒慶賀一番。呂四權欠欠身子,思謀了半天才說:“慶賀個頭呀,這么個閑職,啥球事也沒有,還不如那個副局長,多少還管著點事,別的辦不了,弟兄們到一快兒吃點喝點還是可以的。現在到好,什么事都沒了。”
“你有權不用,還怨天尤人?”秦壽咧著嘴笑了一下,帶點嘲諷的意味說。
呂四權朝他冷笑了一聲,知道他說的有權不用是什么意思。就想,人說我呂四權走路都在琢磨事兒,難道我就沒有琢磨過自己有哪些權力,還用你來提醒?哼,笑話。心里這樣想著,嘴里卻說:“行政部門的書記,有什么權呀?”
“干部使用權呀!”秦壽脫口而出。
呂四權知道秦壽下面要說什么,便撮著那肉嘟嘟的嘴,兩眼直勾勾地望著秦壽,看上去有點陰險。
“你的事好了,該挨著辦我的了。”秦壽直言不諱,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出來了。
“我想著你的事呢。”呂四權說,“人大插了那么一杠子,局里乃至社會上,對我們局的人事安排反響挺大,是不是稍緩一緩再說?”
“你緩一緩,別人可不緩一緩。等你緩過來,黃花菜早都涼了。”秦壽毫不客氣地說。
呂四權就又不說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問:“你有沒有考慮成熟的設想?”
“這還用設想,怎么說也得先弄個實職,才有資格爭一個副職。你說我想得對不對?”
“這倒也是。你現在本來就是科里的負責人,我想阻力不會很大。”
“你覺得,這個科的科長和其他科長競爭,競爭力有多大,勝算幾何?”秦壽逼視著呂四權。
“你的意思是借機給你調個競爭力強的崗位?”
“這是必須的。”秦壽的口氣不容他質疑。
呂四權瞇縫起綠豆眼,把那肉乎乎的頭靠在搖椅上,咯吱咯吱的搖,搖了一會兒,就對秦壽說:“我試試吧。”
秦壽說:“那你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