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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東在沙發扶手上重重一捶,臉上怒形于色,抓起省里的傳真件,說:“現在中宣部、國家主管部門都過問了,省委書記也有批示,這事算是捅破天了。張嘉緱怎么會這么糊涂?簡直是匪夷所思!”
關本為看完了省委書記的批示,心里就是一沉,也在暗罵張嘉緱蠢到了家。但此刻他不能不為張嘉緱開脫,于是平靜地說:
“超范圍經營,報社可能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聽說這幾年他們一直虧損,書刊印刷利潤比較大,想打打擦邊球也是可以理解的……”
司徒向彬不待他說完,就打斷他道:“超范圍經營當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印刷違禁品卻是個嚴重問題。上頭追查的并不是經營范圍,而是政治傾向。”
關本為說:“我估摸,這本書的事張嘉緱不見得知道得那么清楚。總編輯掌管全局工作,未必能過問具體的印刷業務。”
“領導責任是擺脫不掉的。”司徒向彬的口氣依然很強硬。
魏東沉吟了一會兒,說:“不管怎么樣,省委主要領導表明態度了,我們就得認真對待,不能馬馬虎虎地應付過去。”
他轉向成躍齡,指示他牽頭負責調查處理這件事,由紀委、監察局、公安局、新聞出版局、文化局、掃黃打非辦和市直機關黨委抽出幾個人組成工作小組,從源頭查起,把這本書的書稿出處、書號真偽、審稿過程、簽批人、排版印刷程序,以及裝幀設計、印刷費用、成品去向,等等等等環節,都要逐一搞個水落石出,一清二楚,然后提出具體的處理意見,盡快結案,好向省委匯報。
成躍齡請示道:“宣傳部是不是也應該介入?”
魏東想了想,搖搖頭:“現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就不要讓他們參加了吧。”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眾人走后,關本為跟著魏東走進里屋,小心翼翼地問:“那宣傳部新部長上任的事……”
魏東知道關本為與張嘉緱私下里交情不錯,但對他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卻有些不快,臉色沉下來說:“本為,你覺得這個節骨眼上,張嘉緱還能馬上過去嗎?這不是和省委頂著干嗎?”
關本為順風轉舵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個結果是不是應該跟省委穆部長知會一聲,免得他誤解。”
這倒是有道理。魏東感到自己的口氣有些過重了。市委組織部長主管干部工作,他關心干部的調整調動也是職分之內的事,于是換了稍為親切的口吻說:“你說得對,一會兒我就給省委宣傳部打電話。另外,你把剛才我們研究的決定通報日普同志知道。”
看到市紀委書記帶著一大幫人走進來,張嘉緱先是一愣,問題一攤開,他腦門馬上見汗了。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是,半天時間,自己便由天上摔到了地上。
印刷廠不過是報社的一個附屬機構,作為市委機關報的主要負責人,張嘉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報紙上,很少過問印刷生產的具體業務,對廣告部和印刷廠這兩個能給報社帶來效益的部門,他關心的也只是經營收入。雖然不清楚這本書是如何炮制出來的,但由本社印刷廠印刷他卻不懷疑,因為禹大班在年初匯報工作時曾經提到要增加經營項目,上一條書刊連動線和四色膠印機,印刷書籍和畫冊一類高產值高回報的東西。當時他也知道這不符合規定,但卻沒有明確反對,等于是默許了。但他絕對沒想到禹大班竟然掙錢掙紅了眼,敢往槍口上撞。對涉及敏感領域政治忌諱一類的印刷品,上頭一直抓得很緊,這是業內誰都明白的事。這個禹大班,真是昏了頭!
張嘉緱沒有別的辦法,唯有一推六二五,說自己根本不了解這件事。這雖然是實情,但他也明白,這種辯解是蒼白的,并不能擺脫掉自己應負的責任。面對著調查組一干人,他忽然感到心里一陣陣絞痛,眼前也金星直冒。可恨的是,就在自己即將坐上市委宣傳部長寶座的那一刻,竟然橫生枝節,發生了這樣一件做夢也想不到的意外事件。他似乎看到,那頂閃閃發光的烏紗帽,正在幻化成一個七彩斑斕的肥皂泡,在陽光下隨著微風向高處飄去,飄啊飄啊,“砰”的一聲,在高空中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