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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一下,直接去機場,趕上哪班算哪班吧。”
“你在外面等等我,馬上就好。”
賈聰點點頭,起身離開了夏菁的房間。
以往夏菁回家過年,都是大包小包,帶著豐盛的年貨,這次,只有隨身的小包,連換洗的衣服都沒裝,大有一切從簡倉皇出逃的感覺。
在等夏菁的時候,賈聰已經用電話幫夏菁買好了機票,早上十一點,頭等艙深圳飛武漢的航班。
賈聰告訴夏菁已經安排好了航班。夏菁只是木木地聽著,木木地點頭表示她已經知道。去往機場的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話說。到了機場,夏菁拉開車門,直接走向出發大廳,連頭都沒回。賈聰想開口叫住她告個別,又無奈地忍了回去。他心想:“走了好,一切,都等過完年回來再說吧,希望那個時候,該過去的都過去了。”
送走了夏菁,賈聰駕車飛馳著往市內奔去。這又是一個空間的轉換,從他制造的小云還活著的空間里,再轉回到她已經是一具尸體的現實世界。
賈聰是個趕場的演員,在一個又一個的各式各樣的舞臺上,在每出不同的戲里,扮演著大同小異的角色。戲的導演、演員,全是他自己,一個人演著不知道何時才會落幕的獨角戲。他孤獨地開著車,孤獨地計劃著下一個角色,在已經開始熙攘的車流中,超過一輛又一輛的車,狂奔向下一個演出地點。
他打電話給派出所的所長,約中午一起喝茶。連個客套的推辭都沒有,所長爽快地答應了賈聰的約會。賈聰很累,精神和體力接近崩潰的邊緣,但是,此時他必須堅持著去見所長,把小云的善后事情處理好。
離開賈聰的視線,夏菁就想給于是打電話,想起于是叮囑她不要開手機,看看手表,時間并不是很充裕。春運的機場,人多得好像賣菜的集貿市場一樣。趕著過年的人們,來的來去的去,川流不息。好在賈聰給夏菁買的是頭等艙機票,換登機牌的專屬柜臺前,排隊的人并不多。夏菁沖到柜臺換好了登機牌,找了個公用電話,撥通了于是的手機。
“于是,我是夏菁。”
“菁菁,你到機場了嗎?”
“我到機場了,已經換了登機牌,跟你通完電話我就進安檢。”
“那就好。”
“于是,你打聽到小云的事了嗎?”
“打聽了,昨天晚上就把賈聰叫到派出所了解情況了,他早上才離開。”
“賈聰已經去過派出所了?”
“是啊,據說問了好幾小時的話。估計小云真的是自殺,要不賈聰沒那么容易出來。”
“這么說,他不是兇手了?”
“百分之八九十吧。你們談得怎么樣?他跟你提小云的事了嗎?”
于是的問題,讓夏菁心里的萬語千言、百般感受交集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全都奔涌到了喉頭,硬生生地堵在那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滾熱酸澀肆意地流著。
“菁菁,你怎么了?說話呀!?”
夏菁狠狠地把哽在喉嚨里的東西強咽了下去,一直空空如也的胃即刻被填滿,頂得她生疼。夏菁努力地用發緊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于是,我要離婚,從老家回來就離。”
于是仿佛看見電話那一頭的夏菁已經滿臉淚痕。他可以猜想到夏菁和賈聰的碰面一定是令人難過的。他不忍心再問任何問題了。
“菁菁,別想那么多了。回家過年吧,回來,咱們再商量好嗎?我不打算回家過年了,會密切關注小云的事情,有任何消息,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記得到了武漢給我報個平安,到了武漢,就可以把手機打開了。”
“于是,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你對我這么好,我不知道該怎么回報你。”
“別說傻話了。誰不碰到點事兒,朋友不就是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嗎?”
“謝謝你,于是。”夏菁眼淚止不住地狂奔。
“菁菁,在我心目中,你是個陽光健康、笑聲爽朗,又有性格的姑娘。所有這一切都是暫時的,都會過去的。相信我,只要你有勇氣去面對,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你一定會再快樂起來的!”
夏菁深深地感覺到鼓勵和支持對一個人有多么重要。尤其是在人無助和低迷的時候,幾句話就能給人以如此莫大的力量。
“我相信我會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要走了,電話聯系。”夏菁簡短地和于是告了別,轉身撲向了機場滾滾的人流,帶著于是的溫暖和鼓勵,把深圳,把賈聰小云拋在身后。幾小時后,她就能見到親愛的爸爸媽媽,回到溫暖的家了。
賈聰和所長的午茶喝得很順利,沒有過多的開場烘托,賈聰直白地把自己的要求告訴了所長。他希望盡快讓小云的案件畫上句號,讓民警們幫著他的辦公室主任,做好小云家人的工作,帶著小云的骨灰回鄉安葬,越快越好。
所長靜靜地聽完了賈聰的要求,沒有馬上表態。他借故去洗手間離開。賈聰估摸著他可能去給辦案民警打電話了。稍后等他回來,所長明確地答復賈聰,會將小云的案件盡快結束偵查,按照事實作出結論。民警們會全力配合做好家屬的工作,讓他放心。賈聰自然是千恩萬謝,大哥兄弟叫個沒完。兩人告別時,賈聰親自送所長上車,順便把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放到了他的車上。
所長收了賈聰給的“定心丸”,讓賈聰心里踏實多了。他給辦公室主任打了個電話,通報了見過所長的情況,又交代了一遍,千叮萬囑讓他仔細處理小云的家人。
拖著要散架的身體,賈聰終于回到了家。他關了電話,一頭倒到了床上。他太累了,昏迷一樣地睡死了過去。
等他從睡夢中睜開眼睛,是一天一夜之后的又一個晚上了。日歷,已經從2006年翻到了2007年。跨年的除夕之夜,賈聰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在睡夢中度過。他揉揉眼睛,沒有開燈的房間里,一片漆黑。他摸索著下床打開燈,又回到床上,呆呆地坐著。
發生過的事情,好像放電影一樣的,一段接一段地出現在他的眼前。越看越揪心,他希望發生的一切只是個夢,夢醒了事情就都過去了,不用再去面對,去解決。
他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無奈地打開了手機。剛開機沒多久,手機短信就狂躁地叫囂起來,幾乎全是辦公室主任在前一天晚上和今天發來的信息,一個接著一個。
“賈總,小云的家人今天到了,我已經安排了車去接。”
“賈總,我們剛到派出所,小云的媽媽和姐姐情緒很激動,大哭大鬧。派出所的民警在幫著我們做工作,情況尚在控制中。”
“賈總,派出所的民警已經把小云是自殺的結論告訴她們了,正在安撫她們。”
“已經安排她們住下了,明天一早去殯儀館。”
“賈總,她們沒有提出異議,小云的尸體,可能一會兒火化。”
“她們一定要見您。我們告訴她們您不在國內。她們現在不愿意火化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