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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和葉萍經(jīng)過一夜鏖戰(zhàn),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這天是星期六,這幢樓里的外地干部都回家度周末去了,葉萍想遲了就遲了,除非有人來,不然不會被人看見。她平時住在招待所前面一幢對外營業(yè)的樓里,那是行里征求她的意見給她在那里包租的一間小套間,每月租金五百元。葉萍選擇這里的主要原因是離秦威很近,甚至從她的房間里可以看到秦威寓所的燈光,即便兩人不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感覺也像住在一起一樣。葉萍很少到秦威的寓所來,因為秦威的工作很忙,晚上也不得安寧。有時候他忙到深夜,而葉萍已經(jīng)睡了。如果他看到葉萍房間的燈光還亮著,就給她發(fā)個信息,葉萍就偷偷過來,在凌晨的時候又偷偷回去。有時候秦威也偷偷到葉萍那里去,不過她那邊人多眼雜,他只有在判斷安全的情況下才過去。半年多來,人們只知道這里住著一個漂亮的女行長,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秘密。
葉萍整理床鋪,卻發(fā)現(xiàn)《金瓶梅》書里露出一張卡片,原來昨晚上秦威從她手中奪下書撂在一邊時,那卡片滑出來了,兩個人在那種氛圍中,就沒有過多留意。現(xiàn)在她打開這張對折的卡片,里面夾著張銀行借記卡。旁邊的小紙片上寫著戶名秦向陽,金額二十萬,密碼789123。
“威哥,這里面有一張卡,是不是你那朋友送你的?”
秦威接過一看,什么都明白了。他回想起那個朋友送書時的表情,記得那個朋友說這書好,提醒他一定要看看,原來書里藏著這樣一個秘密。那個朋友的用意很明顯,他姓秦,又是向陽的一把手,秦向陽非他莫屬。這種卡隨時隨地都可以在ATM機上支取,方便又不留痕跡。秦向陽顯然是個化名,雖說現(xiàn)在銀行要求存款實名制,可是在操作上為了業(yè)務(wù)競爭需要,也就不那么嚴格把關(guān)。
“你發(fā)現(xiàn)的歸你了,要不是你我差點拿它送人了。”秦威將書和卡塞到葉萍手上。
葉萍心想什么人會這么豪闊,一下子送這么多錢。但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秦威已不是當(dāng)年的那個團市委副書記了,而是一個縣的“縣太爺”,實權(quán)在握。現(xiàn)在報紙上報道的貪污受賄的縣級干部,動輒幾百萬,有的多達上千萬,讓人瞠目結(jié)舌。葉萍心中歡喜,秦威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這么多錢給自己,說明他對自己是愛的,也是完全信任的。
葉萍將卡還給秦威,說:“威哥,我不要,還給人家吧,咱們不是缺錢花,我擔(dān)心這對你不好,你年紀(jì)輕輕位高權(quán)重,凡事都要謹慎啊!在我心里,只要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秦威聽葉萍這樣說,知道她嚇著了,以前自己只是送她點金銀珠寶、衣服之類的,從來沒有給過她錢,現(xiàn)在一下子給她這么多,準(zhǔn)保把她嚇壞了。秦威心里歡喜,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葉萍不是那種見錢眼開、貪得無厭的女人,與自己的妻子魏臘梅有著天壤之別,而且她時時處處替自己著想,這種女人天底下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他情不自禁地擁住葉萍,輕聲對她說:“萍兒,我家也不缺這幾個小錢,老爺子掙下那么大的家產(chǎn)都是歸我的,他已經(jīng)對我說了,讓我一心一意做官往上爬,需要錢用只要吱一聲,切不可貪別人的錢財。這筆錢是我給一個靠得住的朋友幫了忙,事后他為了感謝我,三番五次送來我都給退了回去,現(xiàn)在又這么變著法子表示感謝,看來是真心的,你就收下吧。這么多年你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我一直無以為報,你不是說想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么,就用這錢吧,算是為我們的未來儲蓄。”秦威想男人對于女人,有時候也需要物質(zhì)的付出,付出不僅是一種情感的表達,更多的是一種心理的平衡。倘若只得到不付出,總覺得有點白占別人便宜之嫌;如果光付出得不到,或者付出太多得到太少,又覺得自己是個冤大頭。人就是這么矛盾。秦威對于葉萍,一直以來更多的是愧疚,要不是自己考慮政治上的影響,會毫不遲疑地離婚娶她為妻,兩個人情愿過普通人平靜而幸福的生活,可現(xiàn)在的情形更不允許他往這方面想了,父親命令他不顧一切地往上爬好光宗耀祖,葉志卻在四處羅織材料舉報他,兩家已勢同水火,現(xiàn)在他能夠做到的就是給眼前這個他心愛的女人一點物質(zhì)補償。
葉萍此刻感動極了,她把頭偎在秦威的胸前,喃喃地說:“威哥,你有這份心我就很滿意了,我不稀罕你的錢財,只要你從心里對我好就行。”葉萍想這錢她不能要,如果要了她在秦威心目中的形象就會大打折扣,就會變成那種勢利低俗的女人,她不想他們的愛情沾上銅臭味。
“傻丫頭,算我讓你替我保管好嗎?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現(xiàn)在只相信你。再說我家那位嗜錢如命,如果讓她看見了還不是搜刮了去,這種女人很危險,總有一天我會和她分手的。”秦威用手指輕輕刮著葉萍的鼻子,表情認真地說道。
葉萍見秦威話說到這個份上,想想也極有道理,便點頭答應(yīng)了。她輕輕掀開窗紗一角,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屋外驕陽似火,空氣中泛著眩目的白光,行道樹香樟的葉子微微泛黃。
“我走了,在這待得越久給你帶來的麻煩越大,誰叫我們是這種關(guān)系,我們只能屬于黑夜。”葉萍幽幽地說,眼睛里滿含著依依不舍之意。
“我送你,你這樣走出去肯定會被看見的。等會兒我將車開過來,你直接上車就行。”秦威顯然有了考慮,囑咐說。
葉萍點了點頭。秦威出了門,這時,值班室的門開了一道縫,王陽從門后探出頭來,秦威看見了不待他問就說道:“今天沒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會打電話的。”
王陽答應(yīng)一聲,離開值班室向外走去。其實秦威告訴過他,雙休日除非有特殊情況,比如上面來人、突發(fā)事件等,他這里安排人值班,其他時候不要。秘書工作很辛苦,尤其是自己的秘書,自己不休息他就不得休息。王陽肯定是看他周末沒走,才過來值班的,這個年輕人很靈活,在他當(dāng)縣長的時候就當(dāng)他秘書了,秦威當(dāng)上縣委書記后,將他從政府那邊調(diào)了過來。這么多年,王陽對他忠心耿耿,而且口風(fēng)很緊,這些秦威都很喜歡。
秦威到車庫發(fā)動那輛奧迪A6,待他將車開到寓所門前時,他看到王陽已走出招待所大門。他環(huán)顧四周,見再沒一個人影,便打電話讓葉萍出來。
葉萍戴著墨鏡匆匆出門,上車后坐在秦威身后,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她之所以不選擇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也是怕讓人看見認出她。在向陽這個地方,像她這樣美麗的女人畢竟是鳳毛麟角,很扎眼。
車子駛出招待所,匯入街上穿梭的車流里。路上行人很少,隔離帶上的行道樹葉子發(fā)干,蜷縮著邊一動不動,間或幾個打著太陽傘的女人匆匆而過,人們臉上的表情是疲憊的,顯出無精打采的樣子。這讓葉萍想起老舍在《駱駝祥子》里描寫的那種一絲風(fēng)都沒有的燥熱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