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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驚雷
養(yǎng)在深閨的日子是無憂無慮的,但想不到,胡家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
那日午后,稀薄的陽光隱隱地照射下來,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小花園中的花花草草也是垂頭喪氣得兀自低著頭。我與娘有說有笑地在小石桌上描繡樣,繡香囊。娘是江南的女子,針織刺繡自是不在話下,連帶著我也練了一手好繡功,娘總說:我是沉靜的,最適合這種要屏息寧神的活兒。
對著滿園的花草卻是提不起興致,哎!又到了落英繽紛的季節(jié),花紅無百日,昔日的枝頭花早已蓼落成了今日的泥上魂,接下去該是接果的時節(jié)了。
拈起繡針,手指上下穿梭,一片翠綠的葉子已躍然繡架上,仔細端詳間,就見亦桐急匆匆得跑進了花園的月洞子門,一張平日紅潤的小臉半分血色也無,一雙靈動的大眼也黯然沒了神彩,喘吁吁得喊道:“娘,大姐,不好了,外面來了許多衙役,將我們家圍起來了!”
娘“霍”得抬頭,顫聲道:“什么?你別是看錯了吧?”
“桐兒別急,慢慢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爹爹呢?”我一聽,知道此事定是小不了的,誰敢在我們府前大動干戈。
亦桐看我很是鎮(zhèn)定,驚慌之色減了幾分,開口道:“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剛才我在前廳陪爹說笑解悶,突然來了一個領頭的,穿著官袍,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爹爹稱他知州大人,他說爹克扣軍餉十萬兩,害得將士無錢置衣買糧,要將爹爹轍職查辦,還要搜我們家,要把贓銀全數(shù)上繳。爹爹與他理論,可那人拿出了上面的公文。”說到此處,桐兒的淚已潸然而下:“他們已把爹爹抓走了,連爹爹與家人告?zhèn)€別的機會都不給。還說兩日之內(nèi),要我們上交十萬兩銀子,還清了虧空便罷,還不清便要將爹爹下獄充軍。”
沒等亦桐說完,娘的身子已軟軟得倒了下來,我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娘搖搖欲墜的身體,娘的臉已變得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哽咽道:“你爹的為人娘最清楚,他怎么會違綱亂紀,平日里他最痛恨貪贓妄法之徒。”她的眼中充滿了無助:“肯定是有人陷害他。對了,就是那個胡守備,求親不成懷恨在心。瀟兒,快想想辦法!”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那姓胡的動手倒挺快的,平日里有爹爹幫我們遮風擋雨,如今他被人陷害,家中只有老母弱妹,這個重擔我不來承擔誰來承擔?想到這里,我當機立斷:“桐兒,你先扶娘去房間,讓采菊燉點安神的東西讓娘喝下。”
“大姐,你呢?我們還是一起去吧!”亦桐央求著。
“不,桐兒,娘需要你的照顧,你們不用管我。”我焦急萬分,那胡守備既然要害我們家,怕是已想周全,貪贓的罪名要想抹掉,不說難如登天,也無充裕時間,唯今之計先把虧空補上,免了爹爹的牢獄之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十萬兩白銀,我家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到的,那幫人會善罷甘休嗎?可一時之間,到哪里去借這么多銀子?爹爹一生淡泊名利,官員富戶來往極少,有一二知己莫逆的,都是一些品性相投之人,這十萬兩的巨數(shù)┄┄
反復思慮之間,汗水已濡濕了我芙蓉色的隱花紗衣,我卻是渾然不覺的,心里千轉百折,念得只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十萬兩,爹爹清正為官,每年的俸祿大部份已貼補家用,余下的不是救濟窮人,就是給我們姐倆置辦些珍奇孤本。如今,叫我到哪里去找這個十萬兩。
這桐城之中,該問誰家去借這筆銀子呢?大概也只有富可敵國的冷家了。
冷家,祖上靠做鹽務生意為生,雖說廣有家產(chǎn),但也只是桐城的富商,可到了冷家第七代主人冷子軒的手中,凡是賺錢的生意,他莫有不做的,真真是一個商業(yè)奇才,短短十數(shù)年間,竟將這冷家的財富累積到連皇家也嫉妒的地步。
這些也都是爹閑極無聊時跟我說的,本來深閨女兒是不用懂這些的,但爹爹是把我當作半個男兒來養(yǎng)育的,碰上一些棘手的事情也常愿與我商議,在爹爹心中,他的女兒是不輸于那些世俗男子的,也許這才讓我有了今日處變不驚、臨危不懼的性格。
可冷家,與我家從無來往,我一界弱質(zhì)女流,該如何上門相借呢?他們會肯嗎?不過,我與冷老夫人倒有過一面之緣,想起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