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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她,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
慢慢低頭,他俯身吻住她。
她閉上眼,雙手攀住他結實的腰間,身子軟軟地偎進他懷里。
當他進一步吻得更深時,忽然嘗到她嘴里麻油和韭菜的味道,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么?”氣氛正好,他竟然發笑,真是討厭!
“喂,你嘴里都是麻油的味道?!彼b出一副不敢領教的表情,握住她的肩頭,將她推開。
“啊是嗎?”她張大眼。
“不然你自己聞聞看?!?
她立刻在手心哈了兩下,聞聞自己的口氣。“哈真的有耶!就是剛剛姨媽煮給我吃的那碗嘛!”真是糗死了、糗死了!
“下次提醒我,你吃完韭菜豬肝后,除了不能說話之外,還要再加上一條!也不可以接吻?!?
“可惡啦!竟然這樣笑我!”
她握起拳揍他,他動作靈敏地放開她,笑著閃到旁邊去。
她又生氣、又好笑地向他追了兩步,突然一陣頭昏,她晃了兩下,馬上蹲到地上去。
“怎么了?”他臉色一變,馬上飛奔到她身旁,關心地扶著她的肩。
“我頭暈覺得心跳好快而且肚子好像有些悶悶的”她臉色慘白地說,內心憂慮不已,希望寶寶沒有問題。
“你可能太累了,我們先回家休息一下。”他心里也想到了寶寶,但他讓自己保持著冷靜的語調安撫她,沒有把擔心掛在臉上,以免讓她的精神更加緊張。
她抓著他的手,虛弱地點點頭。
一直到她覺得好些了,他才扶著她慢慢站起來,向馮美艷家走回去。
回去后,馮美艷看到陶朱朱精神奕奕地出門,奄奄一息的回家,趕緊整理一張床給陶朱朱休息。
然后,馮美艷認定是大外甥沒把人家女孩子照顧好,于是嘮嘮叨叨地訓了陸南澤兩個小時,訓到他不支倒地,睡死在陶朱朱的床邊,這才放過他。
隔天的凌晨時分,下腹某種說不上來的奇異感驚醒了陶朱朱。
她莫名心悸地張開眼睛,瞪著天花板,一動也不敢動。
微微翻正身子,便敏感地察覺到身體里有一股濕熱的液體,正從她的腿間不斷地向外涌出來。
緊繃的下腹深處,仿佛正在對她發出某種駭人而絕望的求救警訊
寶寶?!
她倒抽一口氣,驚慌地壓著小腹坐了起來。
“怎么了?不舒服嗎?”躺在她身旁的陸南澤被她的動作驚醒,忽然睜開眼,也跟著坐起來,警覺地看著她。
她沒有回答他,匆匆掀開被子下床,沖進浴室去。
陸南澤馬上跟著下床。
“豬豬,你還好嗎?,”他繃著聲音問道,擔心地敲敲緊閉的浴室門。
還來不及回應,臉色死白的陶朱朱倏地打開浴室門,驚慌地抓住他的手臂,沒發覺她此刻的力道大得嚇人。
“發生什么事了?”陸南澤心里一驚,雙手立刻環住她。
“我我下面在流血怎么辦?師父,救救孩子,救救我跟孩子”她絕望地哽咽著,雙手緊緊壓住小腹。
接著,腳下一軟,她虛弱地跌向他懷里,再也站不住。
陸南澤一聽,早已經白了臉。他二話不說,馬上攔腰抱起她,立刻沖出房門搭電梯下樓,開車送她去急診。
他一路驚險飛車,闖過好幾個紅燈,她則縮在座位上不斷地哭泣,雙手死命壓住腹部,不斷地喃喃哀求。
“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放棄媽媽,媽媽連你的模樣都還沒看到,你怎么可以放棄媽媽,不讓媽媽有抱你的機會?求求你不要離開不要離開”她嘴里拚命對著胎兒哀求,內心求遍所有神佛,盼望能保佑她的寶寶。
她絕望地哭著,陸南澤也熱淚盈眶,但他一直努力地眨掉眼里泛出來的水光,拚命保持視線清晰,和最高的警覺心專注開車。
他必須保護陶朱朱和肚子里的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平安將他們送到醫院去。
“不要離開媽媽,媽媽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失去你的話,媽媽一個人要怎么活下去?”她淚流滿面,不停地對著肚子里的孩子說話。
他專注地看著路面,一手抓緊方向盤,一手覆向她壓在腹部上方的雙手。
當他握住她的手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也抖得好厲害。
他抓住她發涼顫抖的指尖,緊緊與她扣握在一起。
“不要哭,豬豬,不要哭,你要留著體力保護寶寶,太激動對寶寶不好”他啞著嗓子安慰她。
“師父,我覺得好冷”她虛弱地低喃一聲,蜷縮的身子微微地發顫。
他聞言一驚,轉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睡裙裙擺沾著一片怵目驚心的紅色濕濡,呼吸頓時一窒,心頭也瞬間凍結。
他抖著手,飛快將空調轉為最暖的暖氣,努力讓僵硬的腳部將油門踩到底。
“我幫你開暖氣了,等一下就會暖和起來了?!?
“我覺得好害怕”她閉上了眼,反握住他的手,像溺水者緊抓著救命浮木般?!斑€不容易有了真正的親人要是”
她的虛弱狀態讓他心驚不已,只能不斷對她說著話,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不要怕,有我陪著你。你先慢慢深呼吸,我們就快到醫院了。到了醫院,醫生會想辦法保住我們的寶寶的豬豬,加油,你也要加油”他努力不讓自己的嗓音破碎,不讓她聽出自己的害怕及慌亂,免得讓她更加絕望、害怕。
但是
真他媽的該死!為什么到醫院的這段路程,遠得讓人分秒難熬、遠得這么令人絕望、遠得好像該死的一輩子也到不了?!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經過緊急安胎治療后,醫生告訴陸南澤,陶朱朱有流產跡象,必須住院繼續安胎觀察。
“請問寶寶保得住嗎?”陸南澤一手握著陶朱朱的手,看著醫生的神情非常凝重。
“這個很難講,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有時候流產是一種自然淘汰的結果,表示胚胎可能有缺陷。當然,我們會盡力幫孕婦安胎,如果胎兒最后還是保不住的話,你們就以平常心看待,不要太難過?!贬t生平靜地告訴他們。
聽完醫生的話,陸南澤低頭看向陶朱朱。
他現在最在乎的,是陶朱朱的反應。
果然,躺在床上的陶朱朱聽到了醫生的話,蒼白著臉,說不出話來,只能閉著眼睛不停地流眼淚。
陸南澤握緊她的手,眼底滿是心疼。
“那么我能為我太太做什么事?”他沙啞地開口問道。
“目前胎兒的心跳還在,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胎兒的狀況。你現在能為你太太做的,是盡量讓她躺著休息,至少要臥床休息四十八小時以上,并且要讓你太太保持情緒穩定,攝食均衡的營養?!?
“要觀察到什么時候?”他接著問。
“如果出血狀況有改善的話,那就是好現象了。”
“我了解了,謝謝你?!标懩蠞牲c點頭,向醫生道了謝。
當醫生離開后,他在病床旁坐下來,這才發覺自己的腿竟然抖得好厲害,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伸長腿,癱在椅子上,重重地吁出一口氣。
剛剛在路上,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第一次感覺到那么的無助、那么的驚慌,額頭狂冒冷汗,緊張得幾乎不能呼吸,就怕豬豬跟寶寶會發生什么意外。
“師父我們的寶寶”陶朱朱無助地向他伸出手。
他伸出一只手讓她握著,另一只手輕輕地撫著她過度蒼白的臉蛋。
“乖,你聽到醫生說的了,現在要盡量休息,不要胡思亂想,這樣保住寶寶的機會就會越大?!?
她點點頭。
他傾身在她沒有血色的唇瓣上,印下一個溫柔得令她想哭的淺吻。
“師父我好怕”她的淚又流了出來。
“噓,別哭,別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還有寶寶。”
過度驚惶之后,身體及心理都陷入十分疲倦的狀態,她慢慢地閉上眼。
眼角的淚痕還沒乾,她已經沉沉睡去。
看著她入睡,他也疲憊地靠向椅背,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蒼白削瘦的臉蛋。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寶寶的存在不是太在乎,只是因為他喜歡她,所以連帶的也接受寶寶的存在。
今晚之前,他認為就算沒有了寶寶,他還是會跟豬豬在一起。
但是,今晚他才發現,他對豬豬、對孩子的情感,早已經不是「買一送一”那種隨緣、無所謂的心情了。
他仍然想跟豬豬在一起,但是如果失去了寶寶,那將會成為他生命中永遠的遺憾跟傷痛。
對于豬豬,他在乎到靈魂深處會隨著她的悲喜而跟著共鳴。
當她微笑、開心的時候,他覺得世界是發著光的,他愿意為了她的笑容做任何事。
當她恐懼、絕望的時候,他也覺得世界已經面臨末日,覺得心臟被撕扯、全身在發抖。
而對于寶寶,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變得十分在乎寶寶的存在,對寶寶的情感與期待,已經在骨血里生了根。
若是將寶寶的存在從生命中拔了去,將是無法忍受的疼痛。
當他看到豬豬身體不停地出血,意識到孩子很有可能隨時會離開他們,而他們卻什么都無法做時,他竟然無助到好想跪地求神、嚎啕哭泣,只求能保住那尚未完全成形的小小生命。
傾身靠向床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很輕很輕地覆上陶朱朱的腹部。
他第一次正式的、以爸爸的身分,對胎兒說話。
“喂,寶貝,你老爸剛剛才發現,我很愛你的媽咪,也很愛你。求你乖一點兒,好好地在媽咪的肚子里待到足月再出來,好不好?”
說到一半,他的話語一斷,深吸了一口氣后,才又繼續說下去。
“媽咪失去你的話,她會很可憐,而老爸會更可憐,因為不但失去了你,也可能會失去你媽咪你是陸南澤陶朱朱的兒子,所以要爭氣一點兒,聽到沒有”
說到最后,他的嗓音哽咽,神情脆弱地將臉埋進掌心里。
病房寂靜無聲,他繼續守著他剛剛才發現自己很愛很愛的兩個寶貝,祈禱母子兩人安然度過孕期
天亮后,陸南澤才打電話通知了莫小雅。
沒多久,莫小雅,陸南星,馮美艷,連帶著何司揚都來了。
把病床整整圍了一圈,每個人都關心地猛瞧著蒼白虛弱的陶朱朱。
陶朱朱睡得很沉,一點兒也不知道身邊圍了許多人。
“小雅,你怎么把人都帶來了?”陸南澤看見這個大陣仗,皺起眉壓低聲音對著莫小雅說道。
“我們都擔心豬豬啊!本來想說兩個人過來看看就好,可是大家一直擺不平,乾脆就全來了。”莫小雅聳聳肩。
“豬豬她現在怎么樣了?”陸南星挑著和陸南澤十分相似的濃眉,關心地彎腰看她。
“她出現先兆性流產,打過了安胎針,醫生要她躺著休息,至少四十八小時之內都不要下床?!标懩蠞蓢@了一口氣。
“我們到病房外頭說話好了,免得吵了孕婦的睡眠?!焙嗡緭P輕聲建議大家先出去再說。
大家同意地點點頭,又安靜無聲地走出病房。
到了病房外,馮美艷沒有了顧忌,開始興師問罪。
“她的臉色好白??!臭小子,怎么沒好好照顧你孩子的媽?”馮美艷生氣地打他的手臂。
“我那里敢不好好照顧她?!标懩蠞梢荒槦o奈無辜。
“有?那她臉色怎么那么白,一點兒血色也沒有?分明就是營養不良嘛!你這臭小子,是不是虐待我外甥媳婦?”
“姨媽?!标懩蠞傻哪樕珴u漸的變得沉郁起來。
“好了啦姨媽,你沒看南澤哥已經很自責了?你就不要再念他了?!蹦⊙排呐鸟T美艷的肩膀。
“現在豬豬跟寶寶出了問題,最不好受的一定是南澤。”何司揚也幫著說話。
“唉我也明白,可是就是忍不住心疼啊!想到豬豬那孩子好命苦,我就覺得心酸。她已經經歷過失去母親的痛了,萬一又要經歷失去孩子而且,這個孩子又是咱們家的第一個孫子唉呀”馮美艷的同情心泛濫得不可收拾,心里又焦急、又難過。
陸南澤默然無語,內心也十分的苦澀。
但是,他們都無能為力,只能期盼胎兒的生命力夠旺盛,能夠抵擋得住這一次的試煉。
沉重的氣氛籠罩在眾人四周。
過了一陣子,馮美艷以著一家之長開口打破沉默。
“等豬豬可以出院了之后,不管孩子還在不在,都一定需要好好地調養身子。南澤,你就把她帶回家里住,家里人多,照顧起來也比較周全。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說了?!瘪T美艷交代著,說到最后,還是忍不住輕嘆一聲。
“嗯?!标懩蠞牲c點頭。
以后的事
還沒度過這一關,他完全不想、也不敢去猜測,以后他和豬豬之間,會變成怎么樣
還有,豬豬是不是其實早就知道,她并非是陶家的孩子?
想起在來醫院的路上,豬豬說的話,陸南澤就猜想著,陶朱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她是被陶氏夫妻領養的。
在醫院密切觀察了好幾日,陶朱朱的流產現象仍然持續著。
陶朱朱每次都擔憂地問醫生,但醫生每次回答的也都是同一句沒有答案的話:“孩子保得住就保得住,保不住就保不住。”
沒有好消息,也沒有壞消息。除了給予安胎藥,只能繼續觀察下去。
這對陸南澤跟陶朱朱來說,是十分折磨的狀況,心情像吊在半空中一樣,七上八下,不停地晃。
兩人嘴上沒說話,但心里都忍不住各自做了最壞的準備。
“師父,趁著這個時候,我們還是談清楚吧?!?
“你要談什么?”
他正在把母親送來要給豬豬補身子的燉湯吹涼。
“我上次向你提的提議,請你好好考慮。要是這個孩子真的流掉了,我們就離婚吧。如果我們真的聽你姨媽的話承認跟你的婚姻,我根本不知道還能不能像這次一樣幸運地再度懷孕。”她蹙眉沉重地說。
“等你有一千萬了再來跟我談。湯已經不燙了,你趕快喝吧,喝完了再繼續睡覺?!彼Z調淡然地回答,為她放好餐板,將湯碗放到她面前。
“師父”她懇求地望著他,虛弱的雙眸盈著水光。
看到她執拗的眼神,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你先喝些湯,好不好?等你身體好一些了之后,我一定會跟你好好談一談的,但是不要現在。除非你想繼續累壞自己,不想要寶寶了?”他挑挑眉。
“我要寶寶!”她有些激動地飛快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這么激動,醫生交代你要保持輕松的心情?!彼呐乃谋?,安撫她的情緒。
“你你根本不明白我是多么的期盼這個寶寶的到來”她抑郁地低下頭去,雙手緊緊抓著被沿。
他望著她的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他啞聲開口。
她聽到他異樣的嗓音,抬起頭來看他,這才看見他眼眸中赤裸裸的痛楚。
她倒吸一口氣,受到了震撼。
從一開始到現在,除了最初對她想瞞著他落跑而生氣之外,他一直表現得十分鎮定、沉穩。
就連現在醫生都無法保證能否保得住孩子時,他還是一樣的平靜如常。
就因為他太過沉著、太過讓人信賴,讓她只能顧著自己的情緒,顧著攀附他尋求支持力量,卻忘了顧及他的感受,關心他的心情。
“師父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不該否定你的感覺我我只是覺得好慌、好怕、很沒有安全感我常常想著,要是我又變成一個人了,那怎么辦?”她咬著唇,眼眸中的淚水又凝聚起來。
“求求你別哭了,姨媽隨時都會進來,要是讓她看到你在掉眼淚,我會被她擰耳朵的?!标懩蠞勺酱策?,抽來面紙擦掉她的淚水。
“我現在變得好愛哭”她接過面紙,用力壓住雙眼。
“這很正常?。∥易罱戳撕芏鄫D女懷孕的書籍,書上說孕婦因為身體發生巨大的變化,所以情緒容易變得多愁善感。來吧,你的湯快涼了?!彼麑兹M她手中,并將湯端到她面前。
陶朱朱乖乖地就著碗,一口一口地舀著喝湯。
喝完之后,他讓她躺好,幫她拉起被子,將她攏緊一些,怕她受涼。
她靜靜望著他,忽然破涕為笑。
“你一下子哭,一下又笑了,變得還真快,看來書上講的還真準呢!”他戲謔地捏捏她的臉蛋,心疼地發覺手指下的肉好薄。
她的臉瘦了好多。
他沒有告訴她,他不但看了好多育嬰的書,還看了好多孕期調養的食譜,中西式全都有,連養生蔬果汁和甜點類的他都沒放過。
萬一她胃口刁、不好養的時候,他就不相信會做不出能夠讓她想吃的東西。
“你知道嗎?其實你挺像你那個寶貝的臘筆小新鬧鐘?!彼敛裂蹨I,忍不住又笑出兩聲。
他挑起眉毛,不以為然地瞪著她。
“難道你覺得我幼稚?嫌我的濃眉太粗?還是我的臉長得像小MARCH轎車?我自認我長得比臘筆小新帥啊!”他對著自己的臉摸來摸去。
“我也覺得你比臘筆小新帥多了?!彼獾攸c頭。
她的話明顯地取悅了他,他高興地咧開嘴角。
她也被他逗樂了,忍不住揚起唇瓣。
“我的意思是說,你就跟那個臘筆小新鬧鐘一樣,外表看起來不太可靠,但卻時刻準點地守在床頭,讓人很安心?!彼錆M感情地握住他的手。
“傻瓜!”他笑睇她,回握住她的小手。
“你的妻子一定會是個很幸運的女人。有你這么帥、這么有安全感、這么棒的男人當老公,是女孩子最大的夢想。你的小孩也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說到最后,她心酸得說不下去。
他注視著她的眼眸變得深邃。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好吧,我想跟你說一些實話。”
“什么實話?”她的鼻音濃濃的,接來他再度遞給她的面紙,擦掉眼淚。
“其實,我一開始的確沒有像你那樣在乎寶寶的存在?!彼冻鲇行├⒕蔚谋砬椤?
“我知道不就是想以寶寶來要挾我嗎?”她并不怪他,現在想想若是她的意識夠堅持,也不至于會接下來的事發生了。
陸南澤揚笑:“當我發現你懷孕時,覺得孩子既然意外來報到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可以養得起,就讓孩子生下來吧?!?
“你想要這個孩子?但你一開始是說愿意讓我把孩子帶走,只要我能證明我有能力獨力撫養孩子的??!”她拚命地眨眼睛,還是一臉受驚嚇的表情。
“我當時是說孩子可以交給你養,但沒說你可以帶著孩子離開我?!?
“你”她越聽越傻,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怎么覺得耳里聽到的,都仿佛不像是真的?
她不是睡昏頭了,正在作夢吧?
會不會等一下她就會醒來,然后發現自己仍躺在床上,他并沒有跟她說過這些讓她感動到想哭的話?
“我故意要你完成設計圖,只是找個名正言順將你留在身邊的藉口。就算要把我們的約定當真,你也還沒完成設計圖,所以你不能把孩子帶走,對不對?”他露出臘筆小新式的無賴笑容。
“可是,你不怕我們這樣下去,你很有可能無法擁有小孩?”
“唔,既然說到小孩了,我還有另一個實話要對你說?!?
“什么?”
“其實,我已經有九個小孩了?!?
“九個?!”她嚇掉了下巴,驚聲尖叫。
“這九個小孩遍布全世界,有七個男孩、七個女孩,各色皮膚都有喔!”他很自豪地介紹他的九個小孩。
“你難道你周游列國,每去一個國家參加電玩大展,就在當地生一個小孩?”
“最好我有那么厲害啦!”他滿臉黑線,無言以對,沒有想到她的幻想力這么的妙。
“不然你這九個小孩是哪里來的?還是在一個電玩大展里?”她心頭開始冒火,覺得他真是差勁!
她想到前一陣子他參加的美國電玩展,據說那是全球最大的電玩展覽,各國美女一定更多,難怪他可以生九個孩子!
既然他有九個孩子,干么還在乎她肚子里的這一個,不讓她帶著寶寶離開他?
她開始胡思亂想,大吃飛醋。
“小白癡,我有說那些孩子都是我生的嗎?”他哭笑不得地輕戳她的頭。
“你是男的,孩子當然不會是你生的,生孩子的是女人嘛!”她嘟唇冷哼。
“這些孩子,是我認養的。你有點耐性聽我說完好不好?”他無奈地澄清。
“是認養的?”她微微一愣,忍著好奇,閉嘴聽他說下去。
“姨媽在婦女保護協會工作好幾年,這些年來我從姨媽那兒間接地看到了許多孩子得不到良好的照顧,在貧病之中掙扎生存也許是為了自己,也許是為了失蹤的小雅,也許只是一時的興起,至于真正的原因,我也說不清楚。”他對她解釋。
“姨媽會讓你這么做嗎?”她訝異地問道。
“姨媽做的本來就是這種工作,她收養的可比我多多了,南星也有。這算不算是我家的獨特?”他咧嘴一笑。
她卻受到了震撼。
原來,陸南澤是抱著那么豁達、樂觀的想法生活著。
相較之下,對于她一直執著于擁有親生孩子的念頭,實在是太小情小愛了。
她的心,忽然間釋懷了,也想通了一些事。
世上有許多事,本來就強求不來的。在她得知自己并非是陶家的孩子時,當她在知道自己是被陶家夫妻從孤兒院領養回家的孩子時,就應該要看開了。
只是那樣的痛苦和領悟,沒有延續到肚子里的寶寶身上。
她的執著,不但折磨著自己,也害慘了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他。
“師父,如果這個孩子跟我們有緣,我一定會好好愛他、照顧他。如果沒有緣分的話我相信我也能跟你一樣,把我的母愛分給更需要的孩子”她流著淚,真誠地對他承諾。
他深情的眼眸里,充滿了千言萬語。
“我還有一句實話要說”他啞著嗓音繼續說道。
“你到底有幾句實話沒說完?”她露出受不了他的表情,又哭又笑地罵道。
“其實我講的那些話,都太冠冕堂皇了。其實我早就知道,自己心里只容得下你一個,原本我確實是打算以孩子為籌碼,留住你。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在乎你,同樣也在乎我們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話,我非常強烈地祈求孩子能平安出世。我很希望能親眼看看他,親手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他對她坦白了自己的感覺,流露出一直不在她面前展現出來的脆弱眼神。
“師父”她哽咽了,內心是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感動。
“還有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實話,我不得不說。”
“還有啊?你說吧”她盈著淚水,又笑了出來,實在拿他沒轍了。
現在的她,覺得好混亂、又好幸福,一切仿佛都不像是真的。
“我已經愛慘了你,也愛慘了我們還沒見面的孩子,失去任何一個人,我都會很難過的?!彼斐鲆恢皇?,很輕、很輕地放到她的腹部上,另一只手執起她的手,很溫柔、很溫柔地親吻著。
她的眼淚一直流著,望著他的眼底卻是晶亮無比,十分的燦爛。
這些日子以來的陰霾,被他這么多的實話給清掃得乾乾凈凈,一片清朗。
“啰嗦的陸南澤先生,你講完了嗎?”她露出平靜而安寧的美麗笑容。
“暫時講完了?!彼桃鉃t灑地聳肩,望著她的笑容,他差點看癡了。
她抬起手,撫摸他有些疲倦、有些胡渣的俊臉。
“好吧,那我也要告訴你。我很愛、很愛孩子,也很愛、很愛你。謝謝你愛慘了我,讓我有了勇氣,面對生活上的挫折。所以,你放心,不管最后能不能擁有這個寶寶,我都會堅強起來的。”她含淚笑著對他說。
看著曾經失去活力的眼眸,又再度綻放晶瑩的光采,他的心一陣震蕩。
“豬豬,我愛你”他親吻她的手指后,忽地將臉埋進她身旁的被子里。
她了解地拍拍他的頭,明白他積壓了好久的情緒,也需要發泄。
病房里安靜無聲,兩個人、三顆心,憑藉著緊緊交握的手相連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她又拍拍他的頭。
陸南澤從遇上陶朱朱的那一刻起,才明白,自己原來是渴望被人所愛的。
只要她快樂
接下來的日子,陶朱朱總有種置身夢中無法回歸現實的錯感。
實在是太過的美好,陸南澤的表現,讓她都覺得原來當個孕婦也并非是那么的苦。
至少她現在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日子過得甭提有多么的幸福了。
陸南澤面對她時,總是一臉溫柔的笑,她要是輕咳一下,都能讓他擔心老半天。
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欺壓的那一個,可現在她卻覺得其實一直被壓著人,指不定是陸南澤也說不定。
反正現在她就是女皇,而陸南澤是那個最為聽話的奴仆。
要是讓外頭的人知道這個在二次元空間,叱咤風云的陸大神,此刻正在為她熬粥燉湯,儼然一副家庭主夫的樣子,會不會惹來軒然大波呢?
嘿嘿!反正啊,這些別人是無法享受到的。
嗯!
現在她也真正的信服了,好的心情,不管是對自己,對身邊的人,都是好的。
最近孕吐的癥狀明顯有了好轉,寶寶在肚子里,自然也就安穩的多了。
對于這一切,都來自于陸南澤,陶朱朱知道,其實自己對陸南澤也不是沒有感情,可以說,自己從沒有忘記過他,少愛他一分。
不過,心里面的疙瘩還是沒有消失,對于陸南澤與范琳娜那段婚姻,她還是有很多的事想要問,可每每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提醒著她,不要破壞這份美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人活在當下,把握今朝才是正道。
陶朱朱看著正在為她忙碌的背影,豁達的一笑。
確實,何必去計較那么多呢?
現在這個男人是屬于她的,是屬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這不就夠了嗎?
陸南澤轉過身,看到的是坐在沙發上,正看得他失神的小徒弟。
臉上揚著笑,他走過來,在她的身邊坐下,問:“想什么呢?”
“想我,現在是不是得到了世上最好的東西了?!碧罩熘煺f。
“你覺得得到了嗎?”
“應該吧。不過還沒有具體的真實感。”
“那怎么樣才能讓你有具體的真實感?”
“這就要看某人的表現了,這某人前不久還犯了個很大的錯誤,到現在我還耿耿于懷呢。”陶朱朱數落著陸南澤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