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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可是安分了許多日了,日日在王府之中,看的都是同樣精致,也會生厭,放心,我會等到夜深了再出去,白日里都不見有人來我這燕蕓閣,入夜之后,誰還會來。不過以防萬一,風靈你還是裝扮成我的樣子,睡的我房間,以你們兩個的機靈勁兒,出個什么情況,定都能應付了過去。”
說到底,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出去。
風靈和安心也不敢多加置喙,只能暗自叫苦,每次柳蕓菲出去玩的開心,她們兩人則在家里受盡了煎熬痛苦和折磨。
是夜,月明星稀,空氣清醒,柳蕓菲易容出府,和以往每次一樣,悄無聲息,還好,雖然人懶了,但是伸手還是在的。
借著朦朧的月光,她靈巧的翻閱了兩個墻頭,然后,順利的出了燕王府,走在街上,行人稀疏,寥寥無幾,看來夜深當真是深了。
這古代的夜景,還當真沒什么看頭,除卻一騙漆黑,依舊是一片漆黑,沒有現代的花燈霓虹,沒有火樹銀花的不夜天,有的只有一片沉寂。
柳蕓菲原本想去澄明湖賞月,可惜到了湖邊,才發現艄公早都已經收了工,只余下幾艘小船整齊排列的泊在湖邊。
柳蕓菲正要轉身離開,身后,忽然傳來了一聲呼喚:“姑娘留步!”
轉身,入目的男子,讓柳蕓菲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個完美的弧度:“是你!”
“恩!”是緣分嗎?居然和啟蒙會再次相遇,在這他們初遇的地方。
今夜的啟蒙,內穿著一襲寫意花紋的淺米色圓領長衫,外披圓領寬袖白紗褙子,在前襟、后襟的下擺及袖口繪有書法和水墨蘭竹,白紗的飄逸和水墨的雅致完美的結合在一起,加上他美若謫仙的容顏,簡直讓人懷疑,這莫不是天外飛仙。
相對于啟蒙,柳蕓菲這張姿色平平的假面孔,還當真是遜色了幾分。
“你也來游湖?只可惜,船夫都手工回家了。”柳蕓菲輕笑一聲。
啟蒙也淡笑了一聲,踩著石階往下走去,然后,踏步上了其中一艘小舟:“上來吧!”
柳蕓菲一愣,隨后,笑容加了深,也步下石階,上了小舟。
“你要偷船?”
“借而已!”
“但是這船頭鐵鏈上著鎖,如何打開?”柳蕓菲是故意考他罷了,這種鐵鎖,根本就難不倒她,若是說借,她也可以借,但是她即便是個全才,也不會撐船,所以打消了借船的念頭。
啟蒙輕笑不語,靠近那鐵鎖,然后輕輕一捏,柳蕓菲驚訝的發現,那鐵鎖,居然在啟蒙的手里,輕而易舉的就開了,觀鎖,毫無損傷,他,用的是什么邪功?
“怎么開的?”
“本來就沒鎖緊。”
原來如此,這船家,也真夠粗心的。
船漸漸駛離了岸邊,夜風徐徐,帶著一股子湖水的沁涼味兒,柳蕓菲坐在船頭,啟蒙在船尾撐船,兩廂不言不語,氣氛靜謐,卻自有一股和諧之氣,好似這樣不言不語的相處,才最是適合兩人。
啟蒙挑選的地方,依然是橋洞之后的那片小天地,停了船,啟蒙變戲法一樣從腰間掏出了一個酒葫蘆,走到柳蕓菲身邊:“喝嗎?”
“沒有酒杯!”
“你若是不介意,我們可以痛飲一壺。”
柳蕓菲輕笑:“我自是不介意。”
“怎么敢隨我過來,你不怕我對你圖謀不軌嗎?”起開了葫蘆嘴兒,啟蒙先將酒壺送到了柳蕓菲面前。
柳蕓菲大方接過,仰頭灌入一口美酒,姿態甚是豪爽,一點都沒有女人家的小氣。
隨后,將酒壺送還到了啟蒙手里:“我們兩在一起,誰圖謀誰還不一定。”
一句說笑,惹的啟蒙輕笑了出聲,雖則在笑,卻掩不住他眼角眉梢那抹隱不去的那么淡淡的憂郁,許是渾然天成,比如有些人嘴角的酒窩一樣。
接了酒壺,啟蒙毫不避諱的將酒壺送到了嘴邊,相對于柳蕓菲的豪飲,他的動作算得上優雅。
“看你衣著打扮琴技氣質,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可方便將你的身份告之?”啟蒙問的得體,并不顯唐突。
柳蕓菲對他伸伸手,主動討了酒壺過來:“上次說要和你結交,你負手而去,給我一場難看,今日,算是給我逮住了一個報復機會,我為什么要告訴我我的身份?”
啟蒙一怔,隨后嘴角勾起了一個迷人的弧度:“姑娘還當真記仇,那日恰逢我心情不好,多有得罪之處,望姑娘海涵。”
“沖著這美酒,這月色,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柳蕓菲說的,好似啟蒙欠了她幾百萬一樣。
“姑娘為何夜深不回家?”
“悶的發慌,出來走走而已。你呢?”柳蕓菲把酒壺還過去的同時,起了身,與啟蒙并肩而立,看著前頭漆黑的一片樹林。
啟蒙側身看了她一眼,眼神慵懶,有些魅惑,如若是一般女子,怕早是被這一眼給勾了心魂,便是男人,估摸著也會迷了神智,只柳蕓菲,笑容依然淺淡,帶著某種高深莫測的顏色。
“同你,悶的發慌罷了,有沒有興趣,在這等到日出?”
“好啊!”湖上的日出,柳蕓菲雖然從未看過,但是卻因為身側的男子,對著湖上日出,也起了興致。
啟蒙轉回了停留在柳蕓菲臉上的視線,坐下身來,對柳蕓菲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下吧,只可惜這穿上的琴,都讓船家給收了回家,不然,倒是可以再欣賞一番你的絕妙琴技,既不想相告身份,那能否告之,你的琴技,師從何處?”
“無師自通。”柳蕓菲只留給了他這四個讓他驚詫的字。
“無師自通,呵呵,好一個無師自通!”
“不信?”說實話,柳蕓菲的琴技,卻是算得上是無師自通,因為組織根本就沒有培訓過這一項,非但沒有培訓過,當年她學琴之舉,還熱的她的老師十分的不高興,把她的琴砸了不說,還將她禁閉思過了許多日。
啟蒙淡淡一笑,嘴角一勾:“信!”
“呵呵,你還真信!”從他眼神里,柳蕓菲看到了真誠的信任,她不由的啞然失笑。
“難不成,我不該信?”
“該不該信,全在你自己,若是你愿意信,就信了,不愿意信,便可以選擇不信。”
本是無聊的話題,兩人卻說的津津有味,是兩人之間太過陌生,沒有過多的話題,還是因為互相身份的隱瞞,所以讓兩人之間,摻雜不進更多的話題?
且喝著聊著,不覺夜已經深沉,啟蒙微微的伸了個懶腰,眼角眉梢,俱是媚態:“躺下睡會兒,你睡嗎?”
“孤男寡女,共處一船,你不怕出事?”
“放心,我對你不感興趣。”啟蒙的回答,讓柳蕓菲嘴角抽搐,旋即反擊了過去,“我對你,也沒興致。”
“那就算是同床共枕,也沒什么問題,睡吧,離天亮日出,還有些時光呢,熬到天亮,我可吃不消。”
“那你不回去睡覺,到了后半夜,湖上會轉冷,若是著了涼,那又何苦?”
總覺得,這個人好生奇怪,每一次見面,都給人不同的感覺,甚至每一句話間,都透出一個不同的個性。
柳蕓菲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難以捉摸的人。她身邊的人,個性都是一眼就能掌握過來。
比如左燕的個性,冷酷暴躁。左桓的個性,溫文爾雅。雪飛揚,驕縱不服輸。方媛媛,矯揉造作。皇上,人面獸心。安心,善良膽小。風靈,聰慧激靈。
只身邊的這個男人,性格多變的讓人捉摸不透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初次相見,她彈琴他欣賞,眉宇間,透著淡淡的一抹憂郁,神情又是那么認真,當時柳蕓菲還以為是個性子很溫和的人,不想最后無意間的一句話,居然會讓他臉色大變,冷然的絕塵而去。那一次,她見識了他的變臉如變天,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再次相見,賽馬場上,他靜靜站在人群,始終笑容淺淺,態度柔和,之后他和左燕對話,謙遜有禮的模樣,還真讓柳蕓菲懷疑那天湖上遇到的那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是不是同一人。
后在燕王府,他翩躚起舞,身姿柔軟無骨,一整晚都帶著美好的笑容,那樣的他,又太過絢爛,絢爛到奪目,姿態之高調,讓人咋舌,好似他在故意引誘某人上鉤一樣,舉手投足都是嬌柔媚態。
東廂房,在屋檐之上,柳蕓菲也見識到了那個欲拒還迎,滿面羞紅的他。
這種種的他,個個的他,完全是不同姿態,比之今天晚上,又與之前無一相仿。
柳蕓菲從未見過如此多變之人,甚至于,她開始猜測,這些個不同的面孔,是不是都不過是他一層層的偽裝罷了?其中,哪一個都不是真正的他,抑或真要挑選一個,那日聽琴聽的入迷了的他,才更貼近真正的她。
側臉朝著啟蒙看去,他正以一個舒適的姿勢,躺在甲板上,雙手枕靠著腦后,閉著眼睛小寐。
柔和的月光打在他的臉頰上,將他本就如凝脂玉般美好的肌膚,越發的襯的吹彈可破。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鼻尖上,有一粒黑色的痣,頗為性感。唇瓣十分的誘人,上留著點滴的酒色,晶瑩的閃著銀光。
看著他的睡顏,柳蕓菲終于知道,為什么那些男人對他趨之若鶩了,這果然是一張國色天香,誘人犯罪的臉。
“睡了?”柳蕓菲轉回了眼眸,蜷起了膝蓋,雙手抱住雙膝,慵懶的倚靠在桅桿上。
“還沒。”他回話,語氣已經有些困意。
“你多大了?”只看他的樣貌,柳蕓菲估摸著他頂多也就十六七。
“二十一!”
是以,當他吐出這個數字的時候,柳蕓菲嘴角,不禁的抽搐了一番:“看著十分顯小。”
他沒有否認,而是道:“誰都以為我才十六,你呢?”
柳蕓菲脫口而出:“二十八!”
事實上,在現代的她,卻是就是這個年紀了,只是現在占用的這具身體,才十七芳華。
啟蒙稍稍的睜開了眼睛,上下瞟了柳蕓菲一眼:“你也顯小。”
柳蕓菲失笑:“是,一般人都以為我才二十歲。”
“躺下,睡會兒!”他拍了拍身側的空位,對柳蕓菲示意。
柳蕓菲嘴角微微一勾,聽話的躺在了他的身邊,和他做同一個睡姿:“我,該叫你什么?”
原本以為他會胡謅一個名字,不想他居然大方道:“我叫啟蒙。”
柳蕓菲一愣,隨后故作驚訝道:“我知道有個啟國的質子,就叫做啟蒙。”
“便是我!”他再一次大方承認,柳蕓菲靜默了,當真,是摸不透他了。
“我叫做青鸞,青鸞鳥的青鸞!”既然對方給了她一個稱呼方式,她自然也要送回去一個,只是,她沒有啟蒙這么大方,對于真實身份,柳蕓菲覺得沒必要曝露給一個并不了解的人。
“很好聽的名字,為何知道我是啟質子,沒有一絲驚訝?”他微微睜開了眼睛,目光打在柳蕓菲身上,柳蕓菲也半側過身,兩廂對望,近的能看到對方眼中的自己,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口中吐出的,帶著淡淡蘭香的氣息。
這個姿勢,對于有一男一女來說,算得上曖昧,柳蕓菲的心口,忽的突跳了一陣,隨后,放了自然:“為何要驚訝?”
對于她的反問,啟蒙失笑:“我以為,你會驚訝。”
“即便你說你是皇上,也勾不起我半分驚訝。”柳蕓菲這說的是真話,如果他說他是玉帝老兒,現場給她變出一堆金山銀山出來,她倒可能會變了臉色。
“你很特別。”這是夸呢還是什么?
“你也一樣!”能讓她柳蕓菲幾次接觸都捉摸不清的男人,他也算得上一個了。
“你身上的胭脂味兒,很重,但是你的人,不是個庸俗之人。”離的這么近,她聞得見他口中的淡雅蘭香,他自然也清楚的聞到了她身上的濃厚胭脂味。
“呵呵!”柳蕓菲只笑不語,啟蒙也轉回了腦袋。
靜謐,在兩人之間飄蕩,少頃,寧靜無波的湖面上,就傳來了啟蒙穩而不亂的氣息,他居然睡著了,在這樣的地方,對著一個可以說是陌生的女人,睡著了。
是因為受的傷害已經很多,是以對于生死完全不在乎了嗎?才可以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放開戒心,全無防備?
柳蕓菲的目光,從啟蒙的側臉,移到了他略顯淡薄的上身,而后,繼續往下,停留在啟蒙的腰上。
腦中,猛然想起了安心的話。
“奴婢也是道聽途說罷了,不過消息應當是可靠的,奴婢有兩個要好的姐妹,一個在閆丞相府里當差,一個在李將軍家里當差,這兩個姐妹,都親眼看到,啟質子在陪丞相公子和李將軍,那個,做那種事兒。”
那事兒。
柳蕓菲幾不可見的惋惜皺眉了一瞬,隨后,挪回了目光,調整了睡姿,在啟蒙身邊,聞著啟蒙身上淡雅的香氣,漸漸的入了眠,睡的,還算沉穩,這也是柳蕓菲生平第一次,在一個陌生男人身邊,睡的如此香甜。
再醒來,啟蒙已經起了,透過朦朧的晨光,隱約看到啟蒙長身玉立,倚靠著桅桿目光深邃的看著遠處,這一副景象,倒也十分迷人。
似察覺到柳蕓菲醒來,啟蒙轉過了頭,臉上,是和晨光一樣淺淡的笑意:“正要喊你,快日出了。”
慵懶的伸展了一下腰肢,柳蕓菲站了起身,踱至啟蒙身側,看向他注視的那個方向:“東面,據我所知,啟國就在這個方向,你想家嗎?”
“呵!”啟蒙輕,笑容讓人心疼,“想又如何?從我九歲那年被送來了左國做質子,我的腦子里,就沒有了家這個字了。”
“你……”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無從出口。
倒是啟蒙,似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輕笑了一聲帶開了話題:“看吧,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