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輕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甘甜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有點兒訕訕的,側過頭去一時無語——這樣的反應反而讓王初平有些不解了。甘甜性子是大大咧咧的,才不會因為一次抓包就不好意思呢!往常要是類似情況,她應該是神色如常,嘻嘻哈哈應付過去才對!
至于說不好意思到不說話,別開玩笑了!那可不是甘大小姐的作風。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帶著那么點兒好奇,王初平又催了一聲。
發現避無可避,甘甜這才瞄了一眼王初平,有些吞吞吐吐道:“唔…我問你一件事哦,你不要多想,我是非常正經地問這件事,目的也不是別的,就是、就是……”
甘甜想要解釋來著,只是‘就是’了一串,發現根本解釋不清,反而可能越描越黑!最后只能挫敗地抓了抓頭發,放下手后又低下了頭。
“凡人痛恨修仙者嗎?”甘甜想了很多鋪墊,本來還打算了不少解釋的話,但到了非要說的時候,又只剩下了這一句簡單直白到開門見山的話。說到底,這種事情解釋再多也沒用,平常不提也就罷了,一旦提起,就只能是這樣‘直白’。
王初平本人是個修仙者沒錯,但他出身于凡人家庭。而且不同于那些對于自己生活無知無覺的普通凡人,揚州州牧府,在這個沒有皇家、有修仙者統治的世界,就類似于皇室了!家庭所處的地位,已經王初平本身的敏銳都決定了,他應該是人群中先知先覺的那批人。
這種問題問他,答案應該是最快、最準確的。
王初平靜靜地看著甘甜,似乎是想知道她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在修仙界既隱晦又清晰,說它清晰是因為事情是明擺著的,如果凡人甘心為修仙者統治,一點兒恨也沒有,那始終不曾真正斷絕的反叛算什么呢?
說它隱晦,則是因為事情沒那么簡單,不是非黑即白就能說清的!在漫長的共同生活中,凡人和修仙者其實都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共生關系。單純說凡人對修仙者的感覺,不要說早就習慣修仙者幫助下生產生活的普通百姓了,就算是王初平他家那樣的真正權貴,恐怕也是非常復雜的。
一方面,他們固然不想受制于修仙者,家族成員知覺或不知覺地被安排(甘甜曾經在紅鸞星宮呆過,紅鸞星宮就會格外關注凡間一些權貴的姻緣,確保這些人的姻緣更有利于統治穩定,這就是修仙界控制凡間統治階層的典型作為)。
若是沒有修仙者,他們就是萬千小民的支配者,權力不需要和修仙者分享,是真正的逍遙自在!
可另一方面,稍微有點兒頭腦的也知道,現在九州華夏的生活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修仙者的支持上的。如果沒有修仙者,九州甚至不可能養活這么多老百姓!至于他們這些權貴,也不可能統治的那么輕松。
只要統治者沒有犯原則性錯誤,修仙界都是傾向于支持原有的統治者的,穩定壓倒一切么!
若真的沒有了修仙者,新上位的到底是他們,還是草莽之中出現的‘新英雄’,這可是說不準的!修仙者在漫長的統治中已經摸到了一些門道,他們對權貴們監控的很深,擠壓權貴的權力空間更是毫不留手,但對普通凡人卻相對寬容。
修仙者顯然在一次一次的反叛中明白了,普通老百姓擁有的東西少,牽絆也就少。一旦將他們逼到一無所有的境地,那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直接干了!反正左右沒有好日子過,為什么還要給修仙者做奴隸壓榨?
而只要讓普通人日子過得去,真正能放下日子不過,非要豁出性命推翻修仙者統治的終究是少數。
而權貴,哪怕是心里彎彎繞繞很多,底下的人不愿意跟著他們一起起事,他們又能做什么呢?
權貴不喜歡修仙界對他們‘指手畫腳’,但另一方面,他們大多數時候也對失去改變現在的處境沒有太大的動力——做了不見得真能有好處,而且這能不能成功還兩說!就過去大家的經驗來說,修仙者這個‘大魔王’顯然有勝算的多。
王初平低垂下了眼睫,‘唔’了一聲,似乎是想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但顯然這是無用的。落到甘甜的耳朵里,這種‘故作若無其事’,其實就是有事!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問這個?”王初平說到這里的時候都是想糊弄過去的,但不期然抬起頭來,與甘甜的目光交匯。他忽然無比準確地意識到,甘甜不是可有可無問這么一句的!她既然問出了這句話,就是對這件事非常在意。
這種話,修仙界任何一個人問,王初平都會想很多,并且自然而然地不往好處想。而想要他真心回答,那也不可能。但因為是甘甜,他忽然覺得,或許他可以相信對方——如果是甘甜的話,是真的有可能沒有分毫惡意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王初平‘嘖’了一聲,終于開口道:“恨?不不不,絕對沒有,凡人不恨修仙者…可換而言之,凡人對修仙者的感情要復雜的多?!?
第201章
“恨?不不不,絕對沒有,凡人不恨修仙者…可換而言之,凡人對修仙者的感情要復雜的多?!?
“這樣啊…”王初平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但甘甜并沒有任何懷疑他的意思。甘甜本來就是一個佷容易相信別人的人,對于王初平這樣的好朋友,更是不會懷疑!她對此只是嘀咕了一聲,就忍不住道:“雖說有些意料之外,可仔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這世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尚且不能簡單概括為愛、恨,更不要說一個群體對另一個群體了。
凡人和修仙者共同生活了千年、萬年,即使彼此之間有著隔閡,關系有著這樣那樣的病態,到底也是共生許久。在這種‘共生’關系下,談‘愛’是令人發笑的,可硬是要談‘恨’,其實也和‘愛’一樣淺薄。
甘甜想了想,又道:“那么,初平,你覺得凡人和修仙者可以一直這樣共存嗎?”
“可以的吧…?”王初平有些遲疑,以至于回答時帶上了小小的不確定。似乎是想說服自己,他加緊跟了一句:“你是覺得修仙者與凡人之間有些‘暗流洶涌’么?是不是有些想太多了?”
“我不是說那些‘暗流’都不存在,之前有過幾次凡間叛亂,凡間肯定有人不滿修仙者。”說到這里,王初平還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顯得豁達輕松一點兒:“說起來,我父親就是揚州州牧,我所生活的家庭是最容易生出各種心思的,這些我再清楚不過。”
凡間的頂級權貴們處境真的很微妙,他們之中最容易誕生出反叛,同樣的,最堅定支持修仙界的也在他們中間。推翻修仙界是為了更進一步,成為天下真正的主人。而支持修仙界,則是為了維持自己現有的特權——更進一步這種事說的很好,但其中的風險也是一望即知的,很多人已經被‘馴服’了。
“我倒是不敢說無人有小心思,但…”說到這里,王初平就止住了。他沒有說的是,之前幾次的失敗其實已經極大打擊了凡人群體,另外,修仙界也有‘汲取教訓’,對待凡間的手段越來越講究。在這種情況下,王初平并不覺得凡人還有機會。
或許像過去那樣的反叛還會來那么一次、兩次,但終究不會成功,直到有一天凡人被徹底馴服了。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而王初平之所以不直說,是因為他說不出口。雖然他現在是修仙者,但他到底是凡人出身,還是凡人中的權貴之家出來的…這和普通凡人家庭中出來的修仙者還不太一樣!
大多數普通凡人家庭出來的修仙者往往因為自己踏上修行之路而改變了命運,小時候就有地方□□導,他們來不及建立起某種身份認同,更難對自己的凡人身份有多少留戀。
以仙府每年回家的度過的假期為例,普通凡人出身的修仙者回家并不是融入凡人生活,而是原生家庭的親戚朋友來見他們!最親的親人都與他們隔了一層,就算有親昵,也多了一層對神仙的敬重,更別說其他人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離原本凡人身份必然會越來越遠。
王初平就不一樣了,仙府每年的假期他回家時也不算是親朋間的中心。雖然成為修仙者確實不同,但他那樣的家庭,修仙者出現的概率本來就多一些(有些時候,修仙界會特意安排修仙者家族的普通族人與凡間權貴結成婚姻,以此進一步控制凡間,這種情況下,權貴家庭出現修仙者后代的幾率比普通凡人家庭確實要高一些)。
而且,以王初平家為例,可關注的焦點還有很多呢!比如權力之爭,這可比他這個修仙者更能吸引眼球——成為修仙者就等于是自動放棄了繼承權,從這個角度來說,王初平這個修仙者在兄弟姐妹之中的存在感反而被削弱了。
這種情況下,反而讓王初平更容易保留作為凡人的立場…對于王初平來說,踏上修仙之路的他確實獲得了修仙者的身份,但他也沒有拋下作為揚州州牧府公子的身份。過去因為這個身份獲得的種種,現在依舊是有的,這個身份談何拋下?
凡人與修仙者,凡間與修仙界,彼此之間的關系真要讓王初平來論,必然充滿了種種尷尬和割裂。在這一點上,甘甜和王初平倒是很像!
別人不知道,只當甘甜是個再純粹不過的仙n代,不存在這種立場問題。這種時候談這些,已經是她心思太多,同理心太重,甚至于多愁善感的表現了!但她自己知道,自己上輩子就是個普通人,她是非常容易代入普通人視角的。
王初平是個很敏銳的人,總容易看穿一個人的想法。但他終究受限于自己所處的時代,只能夠看到眼下種種——不同于他,甘甜來自于一個現代社會!對比現代社會和現在這個存在修仙者的世界,或許這個世界的修仙者還有種種優勢,但很多修仙者神通無疑是可以被現代科學技術成果取代的。
這還只是拿甘甜上輩子所見對比,如果科學技術再發展,時間線再往后拉,說不定有一天修仙者神通真的會沒有任何優勢!
這當然不是說修仙法門就是死的,不會朝前發展了。事實上,相比起上古時,此時的仙法神通已經有了很大發展,任何一個如今的修仙者回到上古時,都是能鎮壓一方的存在??上攵磥淼男尴烧邥热缃窀鼜?!
但問題是,科學技術是在利用外物,是在脫離進化游戲原有的規則!這帶來的變革是巨大的。就好比動物界進行短跑比賽,如果只是憑自身素質,人類不如的動物有太多太多,而如果想要憑借自然選擇進行進化,彌補這上面的劣勢,先不說有沒有那個機會,就算是歪打正著觸發了這方面的遺傳和變異,真的完成這場進化,需要的時間也是以數十萬年、數百萬年計的。
事實上,這還是保守的,在生物界,一場進化綿延千萬年又有什么奇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