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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這樣的嗎？她望著王哲的背影，在心里劃了一個問號。這個時代像他這樣自信的男生如果喜歡上一個女孩，根本不需要這樣間接、含蓄。她忽然聯想到了自己，她對心中的那個他不也一直間接含蓄到現在嗎？同學三年，她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甚至為了他來到這個城市，她從未表露過什么，即便哪一天遇上，她也不會對他袒露什么。她之所以這樣，除了自己缺少膽量，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她三年默默注視的目光中，她從未發現過一次他注視她的目光，這就是說明：在他的眼中，她并不特別，她只是他的一個普通同學。所以她只有把那份情感深深地埋進心里，供自己的五臟六腑交流。那么眼前的他，是否也有著和她一樣的遭遇呢？如果是，那么帶給他這樣遭遇的人豈不就是自己？想想自己的經歷，想想自己內心的痛苦，她忽然有點同情眼前的他。愛怎會如此糾纏？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這個平安夜注定是不平靜的夜，就在她被兩個他弄得心煩意亂的時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另一個他竟然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她的視線里。就在KTV的門口，她上臺階，他下臺階，彼此碰撞到肩膀，于是她抬眼，他轉眼，她愣了，他也愣了。

那一刻，她的內心柔腸百轉，曾以為和他在這個城市邂逅是多么困難的事，想不到相遇竟也可以這樣簡單。

他雖然也有些意外，但對于在異地他鄉遇見同學，他的表情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奇。

“是你！”他說，“之前聽潘老師說你也考到這里來了，想不到還真能遇上。”

“是啊。”她應聲，“還真巧……”她發現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靠在他身上，一只手還插在他的臂彎里，舉動如此親密想必是他的女朋友吧！這個發現令她的心急速下沉，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注意到她的眼神，便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小曼——”又轉過臉去對著女朋友說：“這是我的高中同學，也在這里讀書的。”

兩個女生各自說了一聲“你好”，便沒有多余的言語了。

“呃，你們來唱歌？”他問。

“是的。”她回答。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以后有時間再聊。”他說。

他要走了，她從臉上擠出一個牽強的微笑，和他說再見。

目送他和他的女朋友離去的背影，她的心冰冷到極點。原來他早就知道她和他在同一座城市，他卻從沒找過她。新生入學的時候挺時興認老鄉的，她剛報到那會兒，就有幾個同省的老生來找過她，還幫她領過生活用品。而他，這個和她同窗三年的人竟還不如那幾個素不相識的老鄉，這是怎樣令人心酸的事實啊！兩個相識的人來到同一座陌生的城市，他作為一個男生，既然知道她在哪兒，別的且不說，來打聲招呼總是可以的吧，但是，他沒有。難道在他心里，他們連同窗之情也沒有嗎？一直以為他是個內向，害羞的男孩子，同學三年，很少看到他和女孩子說話，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到了這里不到一個學期就交上了女朋友。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已經很難下定義了，現在的他在她眼里根本就是陌生人，就像不曾相識一樣。

她回過頭，迎上姚小欣關切的目光。

“是他嗎？”

她低下頭，沒有回答，一會兒又抬起來，“小欣，我不想去了。”

姚小欣握住她的手，“別，都來了還不進去，會影響大家情緒的。”

小欣是對的，如果她走了，小欣肯定也要陪她一起走，一下子少了兩個人，王哲會怎么想，其他人會怎么想。想到這一點，林梅點點頭，和小欣一起走進了包廂。

先到的人早就在沙發上坐定，王哲拿著遙控器正在選歌，包廂里的設備很簡單，裝潢也很普通，開在這個地段的KTV是面向學生的，所以價錢也便宜得很。

王哲很快選定了歌，旋律響起時，林梅聽出那是游鴻明的《下沙》，沒想到他們竟然有相同的愛好。她平時喜歡聽一些懷舊的，或是傷感的歌曲，在通俗歌曲里面，她最喜歡游鴻明，那股淡淡的哀愁，讓人回味無窮。

“每個人都有無法忘記的人，思念會像細沙穿過你的靈魂，輕輕開了門只有風雨聲……”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詞，若是在平時，她除了生出一些莫名的多愁善感之外，不會有過多的想法，可是今天，她剛剛在門口經歷了情感的重大變故，在這傷感的意境下，不免有些對號入座，這歌似乎就是她的心聲，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深深地扎進她的心里，使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

悄悄地起身，她出了包廂，走到走廊的盡頭，那里有個小小的陽臺。

姚小欣跟在她后面，在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姚小欣沒有說話，她是了解她的，此刻的她需要發泄，需要釋放，而她能做的就是靜靜地陪著她。

蒼涼的夜空上，點綴著幾顆星星，微弱的星光根本照亮不了夜空的黑暗。

林梅雙手扶著陽臺邊的水泥欄桿，仰頭望著浩瀚的夜空。

“小欣，你說這世間的人和事怎么這么令人捉摸不透呢？我去了那里無數次，想象了無數個和他不期而遇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一個人換了環境之后，變化怎么就這么大呢？”

她轉過臉來，眼中有閃亮的東西在蕩漾，“我是不是很傻？他其實早就知道我在這兒了……我們之間根本連同窗之情都沒有，我還像個傻子似的，為了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在這里癡癡地盼，傻傻的等……”

姚小欣走上前，握住她的雙手，“感情的事沒有誰對誰錯，也沒有值得不值得，愛過也好恨過也好，都是一次感情經歷而已。那個地方你去過了，那里的風景你已經見識過了，現在風景里的人你也已經看清，不過如此對嗎？你來這，其實并不期望一個什么結果，你只是要了卻一段心事，一個心愿而已。”

林梅動情地看著小欣，如果說當初選擇來這里是個錯誤，那么能認識一個像小欣這樣一個朋友便是她在這場錯誤中最意外的收獲。

“是的，這樣的結果是早就可以預見的，只是我自己不肯認清事實，一味地給自己編造借口，不愿放手，他只是我給自己編織的一個夢，是我情感的寄托。夢境是美好的，只是醒來之后才發覺一切都是空的，這么多年的執著竟是浪費了感情浪費了光陰，覺得自己好沒趣啊……”

“既已看清這段感情的不現實，那么從此以后，你應該快樂地生活，做快樂的自己。”

林梅看著遠處的燈火，“話雖如此，但沒有了這個寄托，我的內心空蕩蕩的，愛上一個不愛你的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王哲靠在走廊的墻上，他無心偷聽點什么，只是看到她們最后進來，坐下不到五分鐘又急匆匆地出去，不知是發生了什么事，他才跟出來看個究竟的。他走到這里的時候，她們已經在說著什么了，雖然沒聽見怎么開頭的，但也有個大概。

她最后那句意味深長的話真是讓他感同身受。愛人是痛苦的，被愛才是幸福的。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還是有很多人寧愿選擇痛苦，比如她和他。他身邊有那么多的仰慕者，但他的心卻只為她痛，而她呢，此刻卻在為了另一個人暗自神傷。這是怎樣的哀怨情仇啊！

轉身準備回去，一抬眼卻見肖麗站在那里。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啊，這場景還真滑稽。

肖麗看到他凌厲的目光，有些怯怯的，“他們叫我來看看……沒事吧……”

“沒事，走吧！”

肖麗跟在他后面回到包廂，不一會林梅和姚小欣也回來了。雖然沒有人缺席，但氣氛明顯有些不一樣了。林梅始終坐在角落里不出一聲，姚小欣安靜地陪著她，王哲也一直沉默不語，一場聚會不歡而散。

……

回去的路上，大家也是各懷心事，沉悶的氛圍和來時形成鮮明的對比。

肖麗早就窩了一肚子火，一到宿舍便發作了。

“可惜了，好好的一場聚會就這樣攪和了，不就是見到喜歡的人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嗎？有必要那樣嗎？”

姚小欣聽了，立刻替林梅抱打不平，“你怎么能這么說話？都是一個宿舍的姐妹，遇上這樣的事你不安慰也就算了，還在這冷言冷語的。”

“本來我也不想說什么的，但是她已經影響了其他人，我只是說出大家的心聲罷了。”

姚小欣冷笑一聲，“別說得這么冠冕堂皇，為了大家？哼，我看是為了你自己吧！你不就想和王哲多相處一會嗎？可惜人家的心思根本不在你這兒！”

“姚小欣，你……”姚小欣的話擊中了肖麗的要害，她頓時漲紅了臉。

姚小欣擺好姿勢準備和她好好理論一番，她是不怕她的。

林梅按住姚小欣，事情因自己而起，她不能不說點什么。

“肖麗，我知道你因為上次的事對我有些意見，但是那件事和我根本就沒有關系，王哲要拒絕你那是他的事，我從來沒對他說過什么，你不應該把賬算在我頭上。是的，我這個人沒有承受能力，看見自己所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就忍不住要跑出去，但你上次又何嘗不是哭著跑回來，并且把我當作出氣筒，我再怎么樣也只是自己承受，倒沒有去埋怨別人什么吧？將心比心，都是一個宿舍的，你說話辦事怎么就不能公平點？不要說起別人來道理一套一套的，而對自己又那么寬宏大量！”

一番話讓肖麗的銳氣大減，其他人則在一旁暗暗交換著眼神，那神情似乎都在說：講得對極了！雖然已經底氣不足，但肖麗還是有些不罷休地說道：“不管怎么說，今天都是你弄得大家不歡而散！”

林梅也不甘示弱地說：“我要知道是這樣，今天就不會去了。”

姚小欣立即上來助陣，“你要不去，我們這些人還能有戲？”

“是的喲，你要不去，說不定今天就沒有這場聚會了。”江婷婷幫著說道。

“就是就是，你不去，王哲才不會約我們呢！”大紅真是心直口快慣了，別人說得都是那么含蓄的，但她偏偏就說得那么直白。

肖麗徹底敗下陣來，所以的人都是站在林梅那邊說話的，她若再糾纏下去，只能是自討沒趣。恨恨地看了眾人一眼，她不再做聲，但胸前卻因氣憤而劇烈地起伏著。

姚小欣拉拉林梅的胳膊，給了她一個得意的表情。

林梅看著肖麗的樣子，經過這次的事，她心里對自己的積怨恐怕更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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