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蜊牙坐下后向周周瞄了瞄,發現這個酒館生意還算紅火,座無虛席。稍待了片刻,老板笑嘻嘻地親自捧上本店最好的米酒和醬牛肉。蜊牙等人連趕了好幾天的路,吃不好睡不寧,也實在是委屈了五臟神,于是便大吃了起來。
蜊牙把一碗米酒倒進腹中后,對面桌上客人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抬起眼瞼向對面瞄了瞄,見是三個華服男子,一個比較年輕,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另兩個卻是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這三個人雖是衣飾講究、華麗,但面上皆是涎皮涎臉的神態,蜊牙一皺眉。
其中一個藍袍男子有些神秘地悄聲說道,“你們聽說了嗎?鎮外淦漁村的桂婆婆,新得了一位佳人,相貌奇美,已放出風來,有出重金者,可得一夕之歡。”
那兩個人立時提起興趣,把頭也湊近了,趣味盎然地詢問——
“有這樣的事?桂婆婆也是當年紅極一時的名妓,對這一行自是輕車熟路,有這樣的美人落在她的手里,自是價格不菲。”
藍袍男子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那美人雖是美絕,卻是有些癡癥,不分天地五谷,但那身子卻是世上難尋的尤物,并不妄那千金之資呀。”
蜊牙聽到此,眉睫一聳,眼睛直凌凌地盯著眼前三人,專注地聽他們說話。
其中一人又問道,“不知那桂婆婆從何處尋來這樣的美女?”
藍袍人嘻嘻一笑,“聽說是她從一個漁人的手里,花二兩銀子買來的,剛買來時氣息奄奄,已快被淹死了,桂婆婆又花了一兩銀子請了郎中,救了那女子一條命,沒想到買來一個寶,如今待價而沽,聽說求美之人快踏破門檻了。”
那兩人同時發出一聲驚囈,其中一人急道,“那咱們何不也去試一試,看看到底花落誰家。”
這個人的建議馬上得到響應,那三個人草草地結了賬,不聲不響地溜出小酒館,往淦漁村而去。
蜊牙向旁邊的侍衛們使了一個眼色,也出了小酒館,跟在那三個人之后。那三人出了小鎮向東走了約十里的路程,果然到了一個臨江而傍的小漁村,遠遠望去,漁村掩映在花紅柳綠之中,格外秀美。
蜊牙警覺地向四周望了望,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地盯著前面那三個邊走邊說、興趣正濃的人,而蜊牙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隱著縷縷青氣。
那三人在一處院落前停下腳步,三間草房,一圈木柵,庭院當中一棵茂密的桂花樹,正迎風招搖。
院中站著一個年約五十歲的婦人,一臉濃脂紅粉,妖妖氣氣的,正在和一個年近五十歲的老男人臉紅脖子粗地叫嚷,“你這位客官怎么這樣不守信譽?說好的五千金,先付一半兒,事后再付另一半兒,如今你用了我的人,怎么不拿出那一半兒的銀兩?”
那男子惱火地一揮袖子,不服氣地道,
“那明明是一個有病的女子,怎么值得了那么多的錢?這個你為什么不先對我言明?是你先不守信的,這樣一個女子就得了我兩千五佰金,你也不算虧了,再若叫嚷,可小心我報你的官,不知這女子你是從何處拐來?還是處女,明明也不是的!哼!真是讓你騙慘!”
桂婆婆聞聽立時咽回要說的話,大眼骨碌地瞪著他,那人負氣地一揮袍袖,向院外走去。
蜊牙等人已沖進院中,桂婆婆忽然看見進來幾個陌生男子,開始還以為是前來求美的,但看清蜊牙等人臉上的神色后,便嚇得不敢再說話,只是緊張地望著他們。
蜊牙狠狠地斜了一眼桂婆婆,便向草屋闖去,當他推開東邊屋的房門,一下子驚在那里。
屋中擺設簡陋,一桌一椅一床,床上掛著布幔,已掀起半邊,一名赤身女子,靜靜地躺在那里,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屋頂,不挪不動,長長的睫毛,映出漂亮的剪影及五官優美、柔和的曲線。
蜊牙掩面不忍再視,回身走到院中,看一眼像牛糞屎一樣站在院中的桂婆婆,手按劍上封簧,一道銀光閃過,桂婆婆發出數聲慘叫,身體在瞬間支離破碎。侍衛們驚愕地看著忽起殺機的蜊牙,不知發生了什么。
蜊牙握著滴血的冷劍,沉聲命道,“追上剛才出去的那個人,殺!”
侍衛們一怔之后,并不多問,雙手抱拳領命,迅速向剛才出去的那個男人追去。只片刻之功,侍衛們便返回,向蜊牙點了點頭。蜊牙知道那個人已無活命。
蜊牙扯下自己肩上的斗篷,咬了咬牙,轉身又走回草屋。蜊牙站在屋中,看著依舊不挪不動、毫無反應的南虞,眼中竟然溢出淚花。他低下頭,咬著嘴唇,上前把南虞赤裸的身體用自己的斗篷包了起來。然后橫身抱起,走出草屋。
侍衛們看著蜊牙抱一個人出來,皆現驚訝之色,向懷中人打探,只見長發低垂,臉色慘白,雖是絕美容顏,卻如泥塑木雕,渾然不知天地。
蜊牙帶著南虞還回到剛才路過的那個小鎮,找了一家最好的客店住進去,目前南虞的狀態如此糟糕,他不能再走了。
客店中正在樓上樓下招呼客人的店小二,看到蜊牙這幾個人進來,打了一愣,但馬上笑臉迎了上去。蜊牙扳著一張冷臉,向手中甩著手巾的店小二命令道,“要最好的房間,準備浴桶,再把本鎮最好的郎中請來!”
店小二向蜊牙懷中人望了一眼,見連頭帶腳地包裹著,想必是病得不輕,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利落地一轉身,把蜊牙領到樓上,那幾個侍衛卻留在了樓下。
蜊牙抱著南虞走進一家客房,這里裝飾雖不華貴,但看著也算是舒適、整潔。當中放著一張大床,紗幔錦被,靠南有一圓窗,從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后街繁華的鬧市。
蜊牙走到床邊,把南虞小心翼翼地放下,看著如此安靜的南虞,蜊牙感到一陣陣的不安,不知她現在是什么狀態。
仰面而躺的南虞,忽把清泠泠的目光睇過來,在蜊牙的臉上梭巡。蜊牙心頭一喜,因這是蜊牙看到南虞后,南虞唯一露出的表情。
蜊牙蹲下身,握住南虞露在外面纖柔的手指,“南虞,你怎么樣了?”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一向見到女人就害羞的蜊牙,此時沒有一點的窘態,滿心滿眼流露出的都是牽動心懷的關切。
南虞沒有說話,只是遲疑地縮回自己的手,依舊清澈的眸光在房屋中轉了轉,慢慢地又合上眼眸。
蜊牙嘆了一口氣,扭頭向外看了看,這店小二真是討打,這半天了,怎么還不見把浴水送進來。他剛要起身去催促,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里面的客官,小的們把浴桶抬來了,請客官開門呀!”
蜊牙把房門打開,門口站著手里拎著大壺的店小二,和一個搬著浴桶的小廝。蜊牙把門口讓開,讓他們進來。
一切準備停當后,店小二等人識趣兒地退出,屋里只剩下蜊牙和床上的南虞。
蜊牙并沒有任何的遲疑,把南虞輕輕地抱起來,放進溫熱的浴水。一塊紫色的輕紗,漂浮在水面上,摭去紗下南虞赤裸的軀體。蜊牙拿起雪白的毛巾,在南虞瑩白的肌膚上擦拭,那里留下一塊塊淤血的青紫,讓蜊牙的心一陣陣地揪痛。他洗到一半兒,不得不把臉扭過去,不忍再看。
蜊牙把洗漱干凈的南虞重新抱回床上,他呆呆地坐在床邊的地上,眼望窗外,不知該怎么辦。他不用去調查就知道南虞是受到了陷害,這樣的女子怎可能是聚眾的匪首?不知煖是出了什么故障,竟然相信這樣的謊言。
可此時……蜊牙回頭看一眼已經睡著的南虞,心中一嘆,這個冤案對備受傷害的南虞來說,已經沒有必要澄清什么了。他又為煖深深地惋惜著,他不知是否應把這樣的南虞帶給煖,既然煖認定南虞是反叛,還是就讓他這樣認為下去吧。
店小二請來郎中,為沉睡中的南虞診脈,然后開了幾付湯藥,都是些鎮靜安神的。蜊牙為了南虞,在這家客店中住了好幾天,待南虞身體稍稍有些復原,才買了一輛馬車,繼續上路。
蜊牙回到京都后,悄悄地把南虞帶進自己的府上,交給一個辦事穩妥可靠的嬤嬤,嚴密封鎖了消息。把南虞的住所安排在后宅的一個小四合院中,這里屋舍精美、雕梁畫棟,院中種植了各種奇花異草,景色怡人,取名怡人館。
蜊牙安置好南虞后,并沒有停歇,直奔皇宮而去。可他并沒有見到煖,因煖于昨日有要事出宮去了益安,蜊牙不得不返回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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