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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穆,我答應(yīng)你了……
從睡夢中醒來,看了看周圍,陳天想起他在病房里打起了瞌睡,轉(zhuǎn)頭看向明艷陽,不知她是什么時候醒過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上空。
“艷陽,你醒了,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艷陽……”袁曉清回了趟家去取換洗的衣服,一進門聽到陳天的聲音,便連忙沖了進來。
“艷陽,你看看我,你看看媽媽。”
明艷陽遲緩的轉(zhuǎn)過頭,動了動開裂的嘴唇,“媽……”
袁曉清頓時淚如雨下,“沒事就好,醒過來就好……艷陽乖,媽媽在這兒陪著你啊。”說著,她坐在床邊,撫摸著女兒慘白的臉,慈愛的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雨過天晴了,明艷陽十分配合之后的治療。唯獨一樣,她拒絕截肢。
曾經(jīng)代表著她創(chuàng)作靈感的藍色指甲早已變成死灰般的黑色,可她卻堅決要留著它們。她說,“它們生來便屬于我,就算斷了、折了、死了、沒有了,也還是屬于我。”
生怕再刺激到她,明震只有同意。
在明艷陽住院治療的這段期間,搜救隊員找到了穆靄的尸體,或者說只是推測那是穆靄的尸體,證據(jù)便是一幅燒焦的畫。原來畫的是什么已經(jīng)辨認不清,只有殘留的一角,那是一個人的左眼。
陳天陪著尹愛去認尸的時候認出,這正是那幅“艷陽天。”
之后,大家便幫穆靄舉行了葬禮。尹愛自始至終未落一滴眼淚,可是,她布滿血絲的雙眼和不知被自己咬破了多少次的嘴唇,說明她心底的傷痛不亞于任何人。
葬禮過后,尹愛來看過明艷陽,她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的將她趕了出去。陳天和Julia百思不得其解。
飛機失事后第十九天,穆靄葬禮后第十四天,明艷陽出院了。
她似乎真的好了,一次近乎瘋狂的傷害了自己之后,明艷陽似乎又踏上了生活的正途。她每天除了做復(fù)健,便是幫明震打理畫廊,也常常跟著陳天和Julia出去玩兒,有時候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笑容。
只是她再也不提過往,再也不提穆靄這個名字,以及與穆靄有關(guān)的任何事。
不知不覺,冬盡春來,充滿著苦澀和痛楚的一年過去了。
叮咚……叮咚……
“誰啊,來了,一大清早的……”陳天一邊抱怨著,一邊打開了家門。
明震的眼里充滿了驚恐,他急急走進屋里,四處張望,“阿天,艷陽在不在?她來過沒有?”
“艷陽?沒有啊。上禮拜剛聚過,后來就沒見面了。”
“那……Julia呢?她見過艷陽嗎?”
“沒有吧,Julia這兩天正幫著她們老師準備雕塑展呢。”隱隱覺得不對勁,陳天立刻說道:“伯父,你坐一下,我打電話給Julia。”
明震不安的踱著步,“好,快,快,我不坐了。”
陳天撥通了電話,“Julia,你有沒有見過艷陽?知道她在哪里嗎?”
“什么?沒有啊,我在布置展廳呢,艷陽怎么了?”
“那……”沒等陳天說完,明震一把搶過電話,“Julia,那你知不知道艷陽有什么能去的地方?”
“明伯伯?”Julia也緊張了起來,細想了想,“嗯,應(yīng)該沒有,艷陽平時都跟我們一起玩兒,她好像沒什么特別偏愛的地方啊。發(fā)生什么事了?。”
“哎呀,”明震自責(zé)道:“都怪我們,大意了。艷陽這兩天老不說話,一直悶悶的,我們也沒太在意。昨天晚上艷陽沒回家,我們等到了天亮,實在是……這才找你們問問。我怕她又……”
陳天扶著六神無主的明震坐在沙發(fā)上,接過電話,“Julia,你趕緊弄好回來,我先想辦法……”
掛了電話,“明伯伯,您先別太擔(dān)心了。或許她有什么事耽擱了,我這就出去找。您一夜沒合眼了,還是先回家等消息吧。別艷陽回家了,我們還在這兒瞎找。”
“好,好,謝謝了,阿天。”
一天下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絲毫沒有明艷陽的消息。傍晚,大家又一次聚到了明家,陳天有種預(yù)感,一年前的悲劇似乎又要重演。他緊鎖著眉頭,“我們……報警吧……”
“不!為什么要報警?我女兒……只是……她很好,她……”
袁曉清無法再一次承受那樣的心驚膽戰(zhàn),于是本能的拒絕著,排斥著,好像只要不報警,女兒便會平安回家。
明震拍了拍她的手,想說什么安慰的話,卻說不出口,心緒不寧的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
Julia害怕的縮在沙發(fā)上,不停地低喃,“艷陽,艷陽……”
叮鈴鈴……電話乍然響起。
四人都一愣,陳天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喂?是……是……她怎么樣了?……好……好,我們這就趕來。”
啪的一聲放下電話,陳天立刻說道:“快走,艷陽在醫(yī)院……”
病房中,明艷陽頭部包著繃帶,臉色慘白,可是這樣的她卻異常安靜,甚至能夠從她的臉上看出隱隱的幸福。
四人看著她,一言不發(fā)。
Julia終于忍不住,開口說道:“明艷陽!你把自己怎么了?”
袁曉清拉著她,輕聲道:“Julia,你別……她剛醒……”
“伯母!”Julia急得甩開她,“都這時候了,您別慣著她,好好罵醒她才行。”說著,又轉(zhuǎn)向明艷陽,沖她吼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樣子?非要弄得頭破血流,你才開心是不是?”
看著明艷陽毫無反應(yīng),Julia還想說什么,陳天制止了她,悄聲說道:“Julia,你抬頭看看。”
Julia莫名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病房電子鐘上赫然四個大字:三月初四。原來,今天……原來,她……
Julia趴到床前,哭了出來,“你……笨死了……想他你就說啊,你干什么作踐自己?你再怎么難過,他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屋里只聽到Julia的哭聲,袁曉清的低泣,還有明震和陳天微不可聞的嘆息。
許久,明艷陽伸出手,被Julia一把抓住,微笑,“今天的霧山……好美!”
霧山?她半夜三更一個人,去了霧山嗎?
咚咚,醫(yī)生敲門進來,看到這么多人在,開口說道:“病人需要靜養(yǎng),你們留一個人陪著就行了。呃……哪位家屬跟我來一下……”
明震拍了拍袁曉清的肩膀,走了出去。
想了想,袁曉清還是不放心,說道:“Julia,你陪著她。阿天,我們出去看看。”陳天點點頭,跟著出去了。
“病人的情況呢……比較復(fù)雜……”
“醫(yī)生,她有什么不對嗎?我剛剛看她還可以啊,就是臉色不太好。”
“今天下午她是被一群游客送來的。說是在霧山的半山腰發(fā)現(xiàn)了她,可能是從高處摔下,所幸只是擦傷較多,并沒有骨折。”
聽到這里,明震松了口氣,是失足還是故意為之,他已不想去探究,只要人沒事就好。
袁曉清和陳天湊上前,陳天開口問道:“那么,她還有什么問題嗎?”
“病人摔到頭部,”醫(yī)生頓了頓,“頭部有淤血,導(dǎo)致失明,至于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我們還要再研究研究,看看需不需要開刀。”
失明?袁曉清昏倒在明震懷中。
穆,陳天默默低首,如果你真的在天有靈,看到她為你變成這樣,你是否也會痛心呢?
穆靄走后第二年,明艷陽因傷失明,經(jīng)過頭部手術(shù),于3個月后逐漸恢復(fù)視力,只是眼睛變得空洞木然,再也不復(fù)原先的神采。
經(jīng)歷了兩次,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無論明艷陽平時多么的正常、多么的平和,每年這時候,大家都輪流陪著她,看著她。
幸好,再也沒有發(fā)生這么可怕的事情了,只不過也是每年這時候,明艷陽總是連續(xù)好幾天高燒不退。醫(yī)生說也許是手術(shù)的后遺癥,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根本就是明艷陽的自我折磨。
穆靄離開后第十年。
陳天和Julia早已成婚,并且有了一個5歲大的女兒,取名陳念。陳天已經(jīng)順利成為了國立畫院油畫系的老師,Julia也成為了小有名氣的雕塑家。唯有明艷陽,廢了的手再也無法去創(chuàng)作,只能在明氏畫廊里做著一些簡單的文秘工作。
清晨乍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驚醒了陳天,他接起電話,“喂?”
“阿天……怎么辦?艷陽又不見了。”Julia慌張地說道。
“什么?”陳天立即起床穿衣,“你不是陪著她嗎?”
唉,昨天一天都有課,晚上還要參加研討班,便住在了學(xué)校。真是……陳天暗暗埋怨著自己。
“就是昨天她說好久沒去酒吧了,我們就去了,”Julia又急又懊惱,“然后,我就喝醉了嘛……早上醒來,她就不見了。怎么辦?阿天,怎么辦啦?”
“你就在家等我,我馬上過來。”
陳天轉(zhuǎn)念一想,試著撥了明艷陽的電話,不通……再撥……還是不通。
這么多年過去了,應(yīng)該不會有事的,陳天安慰著自己,可是他卻深深地明白,這樣的安慰從來不曾成真過。
一刻都沒有耽擱的接上Julia,大家又開始了尋找之路,這一次甚至連尹愛都加入到了尋找的行列中……
像是掉進了某種漩渦中,幾天下來一無所獲。
曾經(jīng)那可怕的種種又在大家的腦海里冒了出來,陳天心驚,老天,你就不能眷顧她一次嗎?
終于,無數(shù)次的撥打,電話通了……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陳天深吸一口氣,說道:“她沒事,說是想出去走走。不過,不肯說在哪兒。”
陳天看了眼Julia,“Julia,我們?nèi)フ宜!?
Julia深深點頭,“嗯。還有一個禮拜,我們還有時間。”
而此時,明艷陽正在去往那個叫做蓮花的地方。
穆靄,我好想你。只是,沒有了那雙眼睛,你還認得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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