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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眼角微微一斜，抬腳踹在她膝蓋處，“你是容嬤嬤我可不是紫薇。”她雖然內(nèi)力被廢，血腥殺戮里練出來的身手可不是開玩笑的。別說一個容嬤嬤，就是十個容嬤嬤，也不在話下。

“啊……”山寨容嬤嬤慘叫著跪在地上。

貴妃氣得渾身發(fā)抖，“你……你……好啊，真好。來人，這賤婢對本宮不敬，掌嘴二十。”話音剛落，十幾個大內(nèi)侍衛(wèi)氣勢洶洶沖進來。

“干嘛？”凌霜再次擺出打架的架勢。

“掌嘴。”

十幾個大內(nèi)侍衛(wèi)一起沖上前按住凌霜，兩個左右開弓，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她臉上打。

白皙的臉蛋的瞬間慘不忍睹，腫得像傳說中的西紅柿。

打完二十下，大內(nèi)侍衛(wèi)風(fēng)一樣沖出去，留下軟做一灘爛泥的凌霜。

山寨版容嬤嬤幸災(zāi)樂禍，“哼，知道厲害了吧？”

凌霜吐出一口血水，捂著臉不說話。她倒想開口，不過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貴妃娘娘伸出高貴的腳踹在她腹部，“還以為有多厲害呢，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說你二大爺?shù)模夏锊挪皇瞧圮浥掠病?

又踹她一腳，“知道本宮為什么找你來嗎？”

凌霜搖頭，貴妃娘娘捏住她的下顎，陰森森笑道，“最好別有什么癡心妄想。”

你三大爺?shù)模夏飳δ隳莾鹤右稽c妄想都沒有，是他抓我做人質(zhì)好不好？瘋子，你們一家都是瘋子。

“以后最好收斂點，本宮可以考慮留下你。”

拜托，鬼才要留下。

“他的正室永遠(yuǎn)都是卓兒。若敢有什么癡心妄想，休怪本宮不客氣。”

我暈，敢情是為大妃出頭的。

貴妃娘娘像趕蒼蠅一樣擺擺手，“來人，把她丟回去。”不愧是母子，此動作與耶律黑炭頭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凌霜什么都怕。

怕死，怕疼，怕餓肚子，怕毛毛蟲，就是不怕丟臉。就算被打成豬頭，依然大搖大擺到處閑逛。因此，眼線遍布后宮的耶律蒼雅很快得了消息，擺著一副萬年冰山臉來看她。

“誰干的？”臉色比鍋底還黑，稍微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當(dāng)成煤炭。

易容成耶律小白臉的時候明明一副死狐貍的德行，怎么一回來就變了，這混蛋變臉的速度比夜無歸還快。夜無歸是雙面人，他是陰陽人。總之，她周圍都是怪人。

“你母妃。”凌霜躺在床上用冰塊捂著臉，勉強說出一句話來。

“人都死了？請御醫(yī)。”耶律蒼雅開始令一個招牌動作……抓狂。

“不用，用冰塊冰敷一下，再用雞蛋滾一滾就沒事了。”嘴里就像含了個核桃，說話含糊不清。

“笨死算了。”耶律蒼雅抬手想給她一巴掌，看看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硬生生忍下來。

“我笨關(guān)你屁事？”凌霜賭氣翻身對著墻壁，懶得理他。

耶律蒼雅按住她的身子，沒好氣大吼，“躺好，想毀容是不是？”

“我毀容關(guān)你屁事？”

“你……”耶律蒼雅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凌霜懶得理他，徑自對宮女吩咐，“那個誰……拿個冰塊過來繼續(xù)敷。”

一個弱質(zhì)女流被大內(nèi)侍衛(wèi)暴打了一頓，傷半死不活是自然的。凌霜生命力再旺盛，也是個女子。這一頓暴打，著實傷得不輕。面對耶律黑炭頭勉強能撐著，他一走，立刻頭暈?zāi)垦；杌栌?

在宮女高超的面部按摩技術(shù)+冷敷技術(shù)之下，很快就睡過去。

醒過來時，已是傍晚十分。陽光斜斜射進來，霞光萬丈。

她摸摸火辣辣疼痛的臉頰，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裹了一層紗布。紗布里頭有黏黏的物體，應(yīng)該是藥物。

“水……”她昏昏沉沉翻身起來，腦子迷迷糊糊的。

“喝吧。”一雙纖纖玉手將杯子遞到她唇邊。

凌霜將就著喝了一口，抬起迷蒙的眸子，怔怔看著眼前的女子，“鳳……蝶飛？”

“嗯。”鳳蝶飛不自在地別開臉，“還要嗎？”

“不要了。”

“那就再睡一會，你燒得厲害。”鳳蝶飛扶著她躺下。

凌霜無奈地嘆口氣，“你怎么來了？”

“我沒在宮里。”自從來到赫赫，她就被耶律蒼雅安排在心腹愛將府里呆著。直到今日，才匆匆忙忙被召進宮。

凌霜苦笑，“真羨慕你啊。繼續(xù)在赫赫王宮待下去，我遲早被姓耶律那家子折磨死。”那家子沒一個正常人，全是不折不扣的變態(tài)。

“我……”鳳蝶飛欲言又止看著她好一會，慚愧地垂下頭，“對不起。”

“事情都已經(jīng)這樣了？對不起有用嗎？”

鳳蝶飛沉默片刻，“你逃吧，我?guī)湍恪！?

“我干嘛要逃？”就算想逃也不能在鳳蝶飛面前說，對凌霜來說，她的信用已經(jīng)破產(chǎn)為負(fù)數(shù)。

上次敢喝那杯酒，賭的就是鳳蝶飛會顧念幾分舊情。結(jié)果，她輸了，輸?shù)靡凰浚袥]有翻身的機會還是個未知數(shù)。如果再相信她，她就是豬八戒的大姨。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怕你……”她們畢竟姐妹一場，要她眼睜睜看著她被折磨致死，她真的做不到。

“你出去吧，我想睡會。”

“哦……”鳳蝶飛磨磨蹭蹭好一會，才不情不愿起身離開。

凌霜緩緩側(cè)目看著她消失的地方，抬起左手撫著臉頰，“連容顏都賭進去了，秘密武器，你千萬別讓我失望。”

雨點伴著隆隆雷聲落下，砸爛了滿園姹紫嫣紅。窗邊新開的牡丹歪歪斜斜躺在泥濘里，像慘遭蹂躪的美女。

大風(fēng)一陣一陣吹進寢室，窗戶咯吱咯吱響個不停。輕紗珠簾猛烈地飄起，晃得室內(nèi)燈火搖曳。

凌霜對屋外的動靜置若罔聞，依舊睡得香香甜甜，跟豬圈里那幾只有一拼。

咯吱……

窗戶又搖了幾下，她長長的睫毛微動，翻身繼續(xù)睡。

窗戶開了——

一抹黑色的人影悄悄走進來，雨水淋了一地，帶著泥濘的腳印一路蜿蜒到床前。

側(cè)身面對墻壁的凌霜睜開眼睛，左手悄悄伸進被褥底下，握住匕首。

“林碧影？凌霜？”床前的人影湊到她面前，輕輕叫了一聲。

凌霜翻個身繼續(xù)睡，含糊不清咕噥，“誰啊？困……疼……”

“林碧影？你怕不怕打雷？”那人坐在床邊，低聲問。

她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睜開眼，“不怕……”待看清床邊的人，凌霜猛然跳起來，“我暈，耶律死狐貍，大半夜的你想干啥？我警告你，夜襲是是……最卑鄙無恥的行為。”

耶律蒼雅頓時饅頭黑線，“宮里遭賊了，是不是你干的？”

“啊？”凌霜驚愕，“你覺得我還有能力去做賊嗎？”

耶律蒼雅沉默片刻，“沒有。”

她翻翻白眼，“有病吧你？既然知道我不可能做賊，你大半夜找我干嘛？那個丟啥了，不會是你老婆吧？”

“不知道丟了什么，不過守衛(wèi)被打暈了幾個。”耶律蒼雅慢吞吞脫下外衣。

“你想干嘛？”凌霜嘴角抽搐著往墻角靠。

耶律蒼雅很淡定地翻身上床，“睡覺。”

“去死。”凌霜怒吼，拿起枕頭砸過去，“王八蛋，你想干什么？發(fā)情找你的王妃側(cè)妃，別找我下毒手。”

耶律蒼雅不耐煩地皺眉，從懷里摸出隨身匕首在她眼前晃悠，“給你兩個選擇。”手腕一轉(zhuǎn)，飛在空中的蚊子可憐兮兮落地。

他抬抬眼，“你對它的下場有什么看法？”

“你……你威脅我。”

“你也可以選擇讓我留下。”耶律蒼雅恬不知恥的說。

她狠狠瞪他，“我可以選蚊子的下場嗎？”自從耶律小白臉變成耶律黑炭頭之后，就像神經(jīng)病發(fā)作，越來越難捉摸。在三分之一秒的時間里，做出跟他對著干的決定實在是不太明智。

“可以啊。”他將匕首一翻，射出去釘在幔帳上，“匕首不適合你，你覺得閘刀怎么樣？”

“啊？”凌霜臉色都變了。

額……好吧，臉上纏著紗布，根本看不出臉是什么顏色。

“我數(shù)到三。”耶律蒼雅這個變態(tài)不知道又從哪里摸出一把彎刀，“一，二……”

“我同意。”凌霜驚恐地大叫，“我同意你留下。”

“嗯。”耶律蒼雅小白臉很淡定地翻身上床，很淡定地拉起被子。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凌霜差點吐出來，捂著口鼻怒吼，“你幾天沒有洗腳了？”林振北的香港腳已經(jīng)夠臭，想不到耶律黑炭頭更臭。他的腳，放在現(xiàn)代完全可以代言某除臭產(chǎn)品。

“哼。”耶律黑炭頭閉上眼，懶得理他。

“嘔……”凌霜實在受不了，捏著鼻子趕緊下床，“我暈，你蠻子的腳是不是都這么臭啊？”不是種族歧視，而是……耶律蒼雅的腳真的奇臭無比。

“很臭嗎？”他終于有點自覺的問。

“奇臭無比。”

耶律蒼雅狠狠瞪她一眼，“那你說怎么辦？”

凌霜如獲大赦，趕緊跑到梳妝臺前，拿起一盒香粉往他腳上灑，“當(dāng)然是想個辦法除臭。”

耶律蒼雅的臉黑得能滴出墨汁來，“不臭了吧？滾上來。”

“哦。”凌霜磨磨蹭蹭爬上床，“死狐貍，小白臉，你是不是有病？為什么非要跑來跟我睡？”

轟隆——

巨大的雷聲從空中傳來，閃電劃破夜色。

耶律蒼雅渾身一顫，下意識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凌霜懷疑地看向他，“你……不會是害怕打雷吧？”耶律蒼雅壞事做盡，可謂喪盡天良，禍害蒼生。活著浪費糧食，死了浪費土地。這樣一個大奸大惡的人，居然會害怕打雷。

轟隆——

響雷一聲接一聲，閃電一下接一下。耶律蒼雅臉色越來越白，抓住她衣角的手也也可以緊。

凌霜奸笑一聲，很無良地推開他，歡快地大叫，“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啦。”

轟——

超級大的響雷劈下來，耶律蒼雅臉上血色盡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進凌霜懷里，“不要推開我。”

凌霜一愣，“你真的假的？”

“不要推開我。”耶律蒼雅緊緊抱住她的腰，“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凌霜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請御廚撿一撿，夠全皇宮吃好幾天。

“小白臉……”

耶律蒼雅目光一冷，雙眼血紅，眼珠子泛著藍(lán)光，“不要叫我小白臉。”

凌霜張大嘴巴，“你……咋了？”

“我不是小白臉，不是。”他瘋狂地怒吼，有力的雙臂幾乎要勒斷她的腰。

“哦哦哦……”

外面雷聲滾滾，耶律蒼雅身子不停地顫抖，像個孩子一樣往她懷里鉆，“林碧影，陪著我好不好？”

凌霜訕笑，“額……好。”伸出僵硬的手臂輕輕拍著他的背，“乖哈，別怕別怕，碧影姐姐在。”

“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慌張地喃喃低語，“我會很乖的。”

乖你二大爺，本姑娘又不是娘？

“不會離開，睡吧。”她很無語地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我娘……”懷里的人忽然發(fā)出低沉的聲音。

凌霜更無語了，“我不是你娘。”

“我娘……是北夏皇族，明帝最小的公主。”

凌霜不說話，輕輕撫著他的背。

“北夏滅后，我娘幾經(jīng)輾轉(zhuǎn)，淪為奴隸被賣到赫赫。第一次逃跑，就遇上我父王出外狩獵。我父王看上了她，將她收在身邊做侍女。赫赫的女子，多半粗魯庸俗，學(xué)不來那些風(fēng)花雪月，傷春悲秋的東西。我娘溫柔婉約，能歌善舞，后宮無人能及她萬分之一，自然集萬千寵愛一身。不到一年，就生下我。可是，她依舊連個名分都沒有。”

“我不得不承認(rèn)赫赫確實是蠻夷。他們注重血統(tǒng)，自視甚高。認(rèn)為非赫赫族類其心必異，只有族內(nèi)貴族之家的女子，才能入主后宮，她們生下的孩子才能成為最偉大的王……母親是異族，又是奴隸，再加上我從小生的細(xì)皮嫩肉，宮內(nèi)竟無人把我放在眼里。最初那幾年，父王對我們不錯，日子勉勉強強能過下去。后來他迷上一位舞姬，我們母子被貶到御膳房做粗活……娘親身子本來就弱，不到半年，就被折磨得皮包骨頭奄奄一息。我跪著求御醫(yī)，只換來冷漠的踢打。”

“我記得那是個夏天，也像今天晚上一樣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娘親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拉著我的手，在地上寫出‘承天’兩個字，然后就……去了。”

“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若他族身份低下的女子生下赫赫貴族的孩子，男孩會被溺死，女孩淪為奴隸？我的存在，是赫赫王族的恥辱。我想如果我死了，大概會舉國同慶吧？”

“我十歲那年，赫赫敗于黑水國鐵騎之下，我被年過三十而無子的貴妃收養(yǎng)，以質(zhì)子的身份被送到黑水。臨行前，我第一次兒子的身份看到父王，第一次享受到王子該有的尊榮。”

雨勢漸小，雷聲漸漸消失在天際。如墨的夜色里，傳來淅淅瀝瀝水聲。

“我在黑水陰差陽錯救了一個人，他說他來自東洋，是個浪人。我救了他的命，他就把自己的命給我。后來，他成了我的師傅，我的朋友。他教我刀法，教我做人，為我培養(yǎng)了一批武功高強的死士。我二十歲那年，親自設(shè)計了大王兄的叛亂，又逃回赫赫平定叛亂。并用卑鄙無恥的方法，將成年王子一并除去。我記得那天，整個王宮都是紅色，連雨水里都摻雜著血腥味。那是我第一次嘗到成功的滋味，嘗到作為王者的滋味。”

“也是在這樣一個風(fēng)雨交加的初夏，赫赫最出色的王子抱著娘親的骨灰，哭了。師傅說，娘親不屬于赫赫，既然北夏不在了，就送她回承天吧，那畢竟是她的故鄉(xiāng)。然后，師傅帶著娘親的骨灰走了，一去不回。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死了，被吊在城門上，渾身插滿箭支。”

“他想將娘親的骨灰送進前朝皇陵，被禁衛(wèi)軍亂箭射死，還平白讓承天先皇按了個前朝余孽的罪名。余孽？哈哈……是啊，我們是前朝余孽。既然他認(rèn)為我們會危害江山社稷，我就危害給看他，免得師傅平白背個余孽的罪名……哈哈……”耶律蒼雅瘋狂地大笑，“那天晚上也下著雨，我在師傅靈前發(fā)誓，一定要成為傲視天下的王者，一定要攪得承天雞犬不寧。就算奪不了萬里河山，也不讓皇甫家不得安寧。”

雨點敲打在琉璃瓦上，又清又脆。

凌霜輕輕拍著他的背，“何苦……生在帝王家。”

“是啊……何苦呢？”

“其實……”她沉默板上，長嘆一聲，“帝王權(quán)謀我真的不懂，我只懂一樣?xùn)|西，冤冤相報何時了？”

耶律蒼雅又笑了，“你知道嗎？赫赫的王位，我從來沒有放在眼里。承天的江山，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只要承天皇帝提心吊膽，時時刻刻記著有人惦記他的江山。要赫赫王族眼睜睜看著最看不起的小白臉成為王者，將他們?nèi)坎仍谀_下。只要他們寢食難安，我便暢快淋漓……哈哈哈……”

關(guān)于他的過去，耶律蒼雅說得并不詳細(xì)。但有些事情，不用說也能明白，比如赫赫皇族對他的欺辱。他有恨，很正常，有怨，很正常，做出一系列變態(tài)的事，也很正常。不記得哪位心里學(xué)家說過，神經(jīng)病不可怕，可怕的是童年陰影。他的童年，幾乎沒有一絲陽光，在黑暗里長大，養(yǎng)成今天這種憤世嫉俗的變態(tài)個性，才是最正常狀態(tài)。

哎，變態(tài)也有過去。

或許，每一個變態(tài)背后，都有一段難以啟齒的辛酸吧。

凌霜緩緩握住他的手，“一將功成萬骨枯。”

“一將功成萬骨枯……”耶律蒼雅忽然抬頭看進她眼底，“我腳下已經(jīng)尸骨累累，沒有回頭路了。”

“帝王之家歷來如此，繁華似錦的宮殿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枯骨。”凌霜頓了頓，“只是……改朝換代，古來有之，皇甫家奪前朝江山，不一定是錯，你明白嗎？”他要報復(fù)赫赫她沒意見，報復(fù)承天她可不同意。

“我當(dāng)然明白，北夏明帝橫征暴斂，暴虐無道，民不聊生，亡國是遲早的是。”耶律蒼雅咬著牙，“沒有師傅，哪有今天的耶律蒼雅？承天先帝已死，父債子償吧。”

她無奈地?fù)u搖頭，“你真有那么恨嗎？”

“恨。”

“恨嗎？”凌霜苦笑，“究竟是恨，還是找點事情做，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她是干殺手出身的，組織里到處都是耶律蒼雅這樣的人。人還活著，心已經(jīng)死了。

耶律蒼雅忽然沉默了。

“耶律大哥。”她拍拍他的肩，“你真的以為我們承天無人嗎？你殺了關(guān)揚，易容成他的樣子在武林中興風(fēng)作浪。收買谷木非長老和一眾丐幫弟子，企圖搶奪玉碗破壞龍脈，殘害我爹，勾結(jié)官府侵吞傲劍山莊的產(chǎn)業(yè)，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其實這些事多半是推測，如今他神志渙散，正是套話的好時機。

“若不是你和南宮三少知道，我又怎會功虧一簣？”當(dāng)時武林大會她以一條香蕉皮取勝，他就已經(jīng)懷疑其中有問題。待推舉副盟主時他不在其中，他就知道事情肯定已經(jīng)敗露。才會通過鳳蝶飛抓了南宮三少，又引她自投羅網(wǎng)。

他一年的心血，都?xì)г谒麄兪掷锪恕?

“耶律大哥，你知不知道令堂為何在臨終前寫下‘承天’兩字？”

耶律蒼雅又是一陣沉默，“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為什么沉默？”凌霜語氣忽然凌厲，咄咄逼人，“臨死前心心念念，是因為那是她的故鄉(xiāng)，她的根在那兒。‘承天’兩個字足以說明她沒恨過害她一生的皇甫家，早已承認(rèn)‘承天王朝’的存在。既然你那么愛她？為什么要毀掉她的故鄉(xiāng)？赫赫從來不是她的家，如果承天沒了，她還能去哪兒？讓她做鬼都只能做個孤魂野鬼，就是你孝順的方式嗎？”

耶律蒼雅又不說話了。

:凌霜醒過來時，耶律蒼雅已經(jīng)走了。

寢宮里空蕩蕩的，散發(fā)著花草樹木的香息。

溜達了一會正準(zhǔn)備吃早飯，就見耶律蒼雅黑著一張臉進來。

“三天背熟，否則不準(zhǔn)吃飯。”他從懷里取出一本書丟在她面前。

“什么東西？”凌霜拿起翻了幾頁，“東洋忍術(shù)的心法？暈，居然還有講易容術(shù)的。”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瞟幾眼，她差點吐出來，“東洋的易容術(shù)是這樣的？太……太……”

耶律蒼雅無視她的臉色，酷酷將一把刀丟到她面前，“先熟悉一下，你的手我會負(fù)責(zé)醫(yī)治。”

似刀非刀，似劍非劍。這玩意，果然是耶律蒼雅的看家本領(lǐng)。

她拿起細(xì)細(xì)摸著刀口，“你手下的死士是不是都用這種武器？難道你想培養(yǎng)我加入？”

偷學(xué)武功在江湖上都是大忌諱，更別提白送武功秘籍，她越來越搞不懂耶律蒼雅。

耶律蒼雅冷冷瞪著她，“我廢了你天下第一的武功，自然要還你一流身手。”

“啊？”她不是人質(zhì)嗎？廢了人質(zhì)的武功還要補償？頭回聽說。

耶律蒼雅厭惡地看她一眼，“堂堂武林第一，居然被打成這樣，丟我們武林中人的臉。”

“我被打成這樣是我的事啊，跟你有半毛錢關(guān)系？”

耶律蒼雅惱羞成怒，“你要不要？”

凌霜將秘籍往桌上一丟，“不要。”忍術(shù)，在某種程度上靠內(nèi)力和自身的力量凝聚出強大的爆發(fā)力，達到傷人的目的。她右手算是廢了，力量是不可能了。年紀(jì)不小了，練個十幾年都奔四了。這種武功，完全不適合她。與其自討苦吃，不如從她擅長的東西的入手，走輕靈敏捷路線。更何況……她還不算武功盡廢，忍術(shù)，完全沒必要去碰。

“有病吧你？”耶律蒼雅的臉更黑了。

“你才有病，我對忍術(shù)沒興趣。”

“哼，不練也行，下次被打別哭訴。”耶律蒼雅拿起心法，當(dāng)場點火，“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火苗跳躍著，擦在層層疊疊的紙張邊緣。

凌霜挑眉，“你燒不燒？不燒我?guī)湍銦俊?

“哼。”耶律蒼雅怒了，直接將火折子放在紙張上，一本厚厚的心法，瞬間就燒得干干凈凈。風(fēng)一吹，連渣都不剩。

凌霜伸出纖細(xì)的手指，指尖散發(fā)著淡淡墨香，“這本心法很明顯是剛寫的，說吧，你到底有什么陰謀。”

“陰謀？”耶律蒼雅咬牙切齒，拂袖而去，“你就當(dāng)我有陰謀好了。”

凌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小子……發(fā)燒了吧？

大妃第二次光臨，凌霜表現(xiàn)得意興闌珊。上了杯茶，屏退左右后懶懶笑道，“大妃今天來，不會是口渴專程討杯茶水喝吧？”

“在凌姑娘面前，我不說暗話。”大妃輕輕放下茶盞，“我已經(jīng)想得很仔細(xì)。”

“可考慮出什么結(jié)果？”

大妃微微一笑，“抱歉，王子真的很喜歡你。”

“然后呢？”

“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子動心。既然他選中了你，我只好愛屋及烏。”

凌霜嘴里的茶直接噴了，痛心疾首，“大妃啊，你要考慮清楚。若是我凌霜留下，你就沒啥機會了。想想你的家族，想想一心一意欲將你栽培成王后的貴妃娘娘。你如此意氣用事，對得起她嗎？對得起你的家族嗎？貴妃娘娘需要你鞏固地位，你的家族需要你光耀門楣，你不能就這樣感情用事啊。”

大妃深深看著她好一會，“凌姑娘好厲害啊。”無權(quán)無勢的女子，居然將她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

凌霜微微尷尬，“嘿嘿……聽宮人碎嘴，大妃別介意。”

“我不會介意。”大妃把玩著拇指上的翠玉戒指，“他日有凌姑娘這樣聰慧的女子母儀天下，卓兒很放心。”

凌霜快哭了，“大妃，跟你溝通為什么就那么難呢？”

“凌姑娘。”大妃凄然一笑，“他開心我就開心，他快樂我就快樂。他千方百計想留下凌姑娘，我絕不會違背他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