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離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津陽城的道路和建筑看來，這本來應(yīng)該是個十分繁華的中型城池，但是城中家家閉戶，街巷中車馬行人稀疏，為數(shù)不多的人也是神情慌張，很多人用手絹、布巾捂著口鼻。

有衣衫襤褸的乞丐、乞兒倒在路邊，皮膚已經(jīng)呈青灰色，有了尸斑，顯然死去多時，尸骨也無人收斂。

城主府大門緊閉，門前圍著不少人，大部分是布衣短褐、一臉病容的百姓，有人攙著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有的抱著垂頭耷腦的孩子。

他們顯然都中了瘴毒。有個婦人抱著個幼童坐在臺階上哭，那孩子病得尤其嚴(yán)重，露出的肌膚上布滿紅斑，迷迷糊糊地喊著“娘”。

這瘴霧有毒，城中霧氣稀薄，對修士來說沒什么大礙，然而對沒什么修為的普通人來說就可能致命，城中藥物匱乏，有門路的人能弄到避瘴解毒的丹藥，平民只有硬扛。

就在這時，朱紅大門打開一條縫，從里面扔出幾個藥包，但門口圍著幾十號人，藥包不到十個，顯是僧多粥少。

眾人見了這救命的藥包，紅著眼睛撲了上去，那抱著孩子的婦人拉扯著孩子，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沖過去，可是哪里來得及，幾個藥包全被身強(qiáng)力壯的人搶了去。

沒搶到藥的百姓不敢去撞門，只跪在門前一個勁磕頭：“求求城主大人行行好，舍我們一些藥救命吧……”

門里有個聲音道：“城主府的藥材也所剩無幾了，你們堵在這里也沒用，自去想辦法吧。”

戚靈靈肚子里好像吞了塊大石頭，冷冰冰沉甸甸，直往下墜。

她好像置身于電車難題的現(xiàn)場，她從來沒有后悔過破壞陣法放出祁夜熵，不是因為她對他的特殊感情，而是因為沒有一個無辜的人應(yīng)該被那樣對待，哪怕另一條軌道上是天下蒼生。

然而觀念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列車把另一條軌道上的人碾得血肉模糊是另一回事。

她把乾坤袋緊緊攥在手里。

祁夜熵淡漠地掃了眼哀哭求告的人們，目光落在戚靈靈臉上：“小師姐想救他們？”

戚靈靈知道這么做不明智，她身上有幾瓶上好的解毒丹，但是數(shù)量不多，救不了幾個人，而且她還不知道大師兄和二師姐在山里是什么情況，也需要留一些丹藥以防萬一。

可要她對眼前的慘狀視而不見，又實在做不到。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祁夜熵：“小師姐的藥救不了幾個人。”

戚靈靈終于還是取出了小瓷瓶：“能救一個算一個。”

祁夜熵沒什么情緒：“那便救吧。”

她倒了一顆藥丸出來，走上前去，給那快要哭瞎眼睛的女人：“給孩子喂下去試試。”

婦人接過藥，雙手合掌：“謝謝仙子，謝謝好心的仙子！”

她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也不問那是什么藥丸，立馬塞進(jìn)了孩子的嘴里。

戚靈靈的解毒丹藥效顯著，服下不多時，那孩子臉上的紅斑就淡了下去，婦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仙子再舍一丸藥給民婦，民婦的婆母吸了毒霧，已經(jīng)下不了床了，求好心的仙子救救老人家……”

其他人聽說有人舍藥，也都圍了上來，求到藥的奔走相告，引來越來越多的人，里三層外三層把他們圍了起來。

起初戚靈靈還甄別一下對方年齡和癥狀輕重，但伸向她的手越來越多，實在甄別不過來。

一瓶藥很快便分完了，她又拿出一瓶，最后剩了半瓶給師兄師姐。

求到藥的人欣喜若狂，沒求到的如喪考妣，甚至遷怒起戚靈靈來，感激中漸漸混雜了咒罵，看戚靈靈好像在看仇人。

開始有人推搡起來，祁夜熵一手將戚靈靈攬入懷中，一手抽出劍。

鬧事的人見到那寒光閃閃的劍鋒，頓時嚇破了膽，呼啦一下作鳥獸散。

祁夜熵目光沉沉地盯著奪路而逃的人們，要是目光能殺人，那些人大約已經(jīng)被大卸八塊了。

戚靈靈碰碰他的手背：“小師弟，我沒事，他們又不可能傷到我。”

她一早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世上的事大抵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她的舍藥加劇了不公，自然會招來仇恨。

祁夜熵冷漠道：“這些人不值得你救。如果你的血肉能治病，他們會當(dāng)場把你撕碎吞下去。”

戚靈靈心中一動，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如果人們知道把他這個“妖邪”鎮(zhèn)壓回去便能消災(zāi)降福，有幾人會猶豫，會良心不安呢？

她想起幻境中兩個鮫人侍衛(wèi)的話，“這怪物既是災(zāi)殃，也是天大的祥瑞”，他們無端鞭打虐待一個孩子，只為換取風(fēng)調(diào)雨順、太平盛世。

戚靈靈突然很想抱抱他，想抱抱那個孩子，告訴他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但她只是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我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自己。因為我也很可能是他們中的一個。”

祁夜熵反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包覆住。

他想告誡她下次別再犯傻，但轉(zhuǎn)念一想這告誡多半沒什么用，便沒再多說什么，他早知道小師姐和他不一樣，她善良，見不得別人受苦，哪怕那些人和她毫無關(guān)系。

假如她知道這些苦難都是因為他逃出鎮(zhèn)邪陣造成的，她會不會后悔放他出來呢？

想到這里，他不由自主地把她的手捏得更緊，仿佛要和她長在一起，一輩子也不放開。他也許弄疼她了，他聽見她輕嘶了一聲，可她卻沒有試圖把手抽出去。

……

福瑞叔的人脈有點(diǎn)東西，津陽城主親自接見他們，簡單交代了一下事情經(jīng)過。

據(jù)幸存下來的山民報告，霧最初起自半山腰的一座無名古冢，漸漸彌漫了整座山。山林間有霧靄是常事，起初沒人放在心上，只是感到不便。

接著獵戶們發(fā)現(xiàn)，山中的鳥獸開始變得稀少，往往一整天毫無收獲，再接著山民的牲畜、騎獸開始丟失，再接著是幼童……山民中開始有傳言，說那霧是妖怪，那些丟失的牲畜和人，都是被霧妖吃了。

丟失的人漸漸多起來，有山民逃到城郭，把消息帶到了城里，城主遣了一群侍衛(wèi)前去山里勘查，結(jié)果也一去不返。

城主這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于是發(fā)布告示，廣招各方修士高人前來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