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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墨宸不是沒有懷疑過杜涵凝,只是每次懷疑之后,總是會讓他打消那些不切實際是念頭,記得那日回京都之日,杜涵凝在皇后面前從容的應對,可是在他詢問之際,她就暈倒了;記得那日在千波湖詩會他默然撞進的那雙澄澈而靈動的眼眸,卻是被她躲散而過;記得那日在涵淵館刺客來襲之時,她的從容淡定,包廂中的趙婉兒和趙韻兒兩人尖叫連連,只有她站在一邊,他只當她已是被嚇驚嚇過度;記得那日在樹林之中,她手中的動作,他稍有所覺,可是他當時試探過她的脈象,是沒有武功的,他只當是自己運功過度產生的錯覺;記得那日在桃夭池那似曾相識的似蘭似蓮的香味,那雙在朦朧中可見的澄亮杏眸……
原來一切一切的他都早已有所覺,只是從來沒有將這些聯想在一起,如今想來,只道是他的愚蠢。
他沒有深思過,沒有想過從未謀面的這個王妃會要騙他,這實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如今想來也是想不出答案。只覺得真是夠諷刺,居然被蒙蔽了這么久。
剛才他醒來之際,聽到了那冷冷的女聲,先是微微的驚詫,待看清那隨意站在門邊的杜涵凝,看她出手的凌厲之姿,他才會出手阻止,他也沒想到會有這個黑衣刺客還能活著,不過既然活著,那就要將他留下,方便此案的調查。
杜涵凝看著軒轅墨宸嘴角的譏諷,聽著他帶著譏諷的話語,只覺心頭一沉,忙出口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她從來沒想過會被軒轅墨宸誤會,那樣諷刺的猶如針刺在心頭,她不想要被軒轅墨宸誤會。
“那是什么樣?”軒轅墨宸眼神清明凌厲的看向了杜涵凝,冷聲道。
被軒轅墨宸這么看著,杜涵凝眼中有了一抹急色,這樣的眼神,讓她的心中一痛,想要解釋,卻是沒有說什么,而只是淡聲問道:“你沒事了吧。”
問完之后才覺得自己問得是多余了,他站在她的面前,除了臉色蒼白之外,他看起來已是無恙了,他醒了,那就是說明他克制了若夢三千的毒了。
“無礙。”軒轅墨宸回道,卻是一掌向著杜涵凝而去。
杜涵凝看著他出掌,眼眸睜大了開來,可是那掌風卻是從她的頰邊擦過,掀動了她的面紗,又是一個回落,身后卻傳來了重重的落地聲,還有悶哼聲。
原來是那個黑衣刺客想要逃跑,被軒轅墨宸一掌擊落了下來,癱倒在地,這次卻是沒有爬起。
“你現在還是不要妄動內力的好,你的毒只是被我壓制住,卻還未全解。”杜涵凝說道。
“王妃還真是深藏不露。”
軒轅墨宸將身上的衣服拉攏了些,向著杜涵凝走來。
待走到杜涵凝身旁,軒轅墨宸停止了腳步,和她并排而站,負手站立,看著天上的彎月,淡淡道:“那些謠言是王妃散播的吧……”
有些事只要有一個點,就能想出很多來,那些謠言都是針對她的,而她卻無動于衷,而且還真如那些謠言那般“病弱”,那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那些謠言是她散播的。
“你都知道了。”杜涵凝回過身來,抬起頭來也看向那輪彎月,接著道:“我做的這些只是想要離開王府而已,除了隱瞞掉這些,我對睿王府,對你,都沒有什么所圖。”
杜涵凝將她最初的目的說了出來,既然被發現了,她就不要藏著掖著,若是在撒謊什么的,之后解釋起來又是個麻煩。
“那日在桃夭池內的是王妃?”軒轅墨宸突然轉過頭來,眼神灼灼的看向杜涵凝,問道。
被突然的目光注視,杜涵凝一愣,澄亮的杏眸迎向了軒轅墨宸的目光,點了點頭。
軒轅墨宸冷笑一聲,道:“果然……王妃兩次出手相救,本王感激不盡。”原來那一日他的猜測是沒有錯。
剛才在夢中聽到的絮語聲,應該就是杜涵凝的聲音。
在幾次相處之中,軒轅墨宸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調說過這樣的話,他雖然為人冷酷,話語很少,但是對她的話語雖是平淡卻是讓人覺得心暖,他從來沒有在她的面前自稱過本王,而如今卻用上了本王這個自稱,他是在生氣嗎?生氣她欺騙了他。
杜涵凝緩了緩心神,道:“彼此彼此,王爺不是也救了妾身兩次。”
“不必我出手,王妃也能全身而退,本王是多此一舉。”軒轅墨宸說道,對于自己居然是用這樣冷嘲熱諷的語氣,感到不解,他知道她和他相處的一切都只是欺騙,從來沒有以真實的一面和他相處,心中煩躁而郁郁,他之前所做的原來在他人眼中只是一場戲而已。
“軒轅墨宸,你有必要這么說話嗎?”聽著軒轅墨宸的諷刺的話語,杜涵凝心中一憤,直接脫口而出,也不再是稱呼王爺,直呼其名。
軒轅墨宸被杜涵凝突然間激昂的聲音,一驚,繼而輕笑,自嘲的輕笑。
杜涵凝看著軒轅墨宸嘴角淡淡的笑意,真得是很淡,嘴角只是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即使是蒼白的臉色也掩蓋不了那一抹妖冶,仿佛是盛開在夜間一現的曇花。
杜涵凝轉過頭去,不再看軒轅墨宸,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枚藥丸,攤向軒轅墨宸,道:“這是玉露丹,可以補元氣。”
軒轅墨宸看著嫩白手心中黑色的藥丸,伸手取過,夾在指間,沒有猶豫最后放進了唇間,吞下。
“你想要離開王府,是不想嫁給我。”軒轅墨宸淡聲說道,平靜無波。
“是,”杜涵凝坦然的回答道,隨即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想嫁給你,而是不想嫁進皇家,或許可以說是不愿意接受一段被逼迫的婚姻,我們素未謀面,彼此也是不了解,我還是上個月才見到你。”
這樣的話語從一個女子口中說出,軒轅墨宸微詫,這樣的思想說來卻有些離經叛道,但是卻合情合理,沉聲道:“對不起。”
“又不是你逼迫的,何必道歉。”
“去年新婚當日之事,對不起。”軒轅墨宸重新說了一遍,那日拋下新娘,對于任何一個女子都是屈辱的。
杜涵凝訝異,軒轅墨宸居然是在為那日的事情道歉,可是這也不是他愿意的,是宣圣帝的圣旨所致,只道:“不用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將這些事情怪到你身上。”
一瞬間的沉默,只聽得呼呼的風聲,而東方已現出一抹抹的紅暈,天空就要放亮,白天就要來臨。
沉默良久,杜涵凝聽到軒轅墨宸說道,“你既已知我中毒,那必知我命不久矣,既然你本不愿,我會寫一封休書與你。”
乍聽見休書二字,杜涵凝詫異,心中卻沒有欣喜,這不是她一開始就盼著的嗎?為什么現在能夠拿到休書卻沒有覺得欣喜,反而覺得心頭空空的,仿佛失了方向。
杜涵凝沒有說話,又是一陣的沉默之后,卻聽得軒轅墨宸接著道:“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杜涵凝搖了搖頭,這里應是宮中某處廢棄的宮殿,她對楚陽皇宮并不熟悉。
“這里是冷宮,我母后就是被燒死在這座宮殿之中。”軒轅墨宸淡淡的說道,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對人訴說的欲望,當從夢中醒來,看見周圍被火燒過的痕跡,那和夢境之中的大火場景完全的重疊了起來,追來之際,他并沒有注意周圍的環境,原來他已身在母后被燒死的冷宮。
杜涵凝明白了過來,剛進到這座宮殿之處,她就注意到周圍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原來這就是秦皇后身死的冷宮。
抬頭看向軒轅墨宸俊美的容顏,這一次,杜涵凝清楚的看見了他眼中的沉痛,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肩膀,可是手就這樣伸在了半空中,沒有落下,最后還是垂了下來,溫聲說道:“你別難過……”
“難過?不,我不難過,我只是覺得母后死得冤屈。”
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涵凝不了解,但是他卻相信軒轅墨宸所說的冤枉之說,皇室中的水到底有多深有多混,估計都沒人可以估摸得清了。
看著天際露出了半輪紅日,軒轅墨宸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軒轅墨宸將衣衫重新的整理好,向前邁步而走。
天際的一抹朝陽照進破落的宮殿,照在軒轅墨宸的身上,仿佛籠上了光輝一般。
杜涵凝沒有上前,仍是站在那里,看著軒轅墨宸前行的背影,沉聲而堅定的開口說道:“我不會走,你中的若夢三千之毒我一定會替你解掉,軒轅墨宸你聽著,世上還沒有毒醫救不了的人。”
軒轅墨宸聽到杜涵凝猶如宣誓般的話語,背脊一瞬間的僵硬,最后仍是抬步向前走去,鎮西將軍之女卻是江湖之上聲明遠播的毒醫仙子,任誰也不會將這兩者聯系在一起,她今天這般坦白又是為哪般,是想挑戰若夢三千,師傅都束手無策的毒,她不過十八歲,造詣之上肯定及不上他師傅。
“走吧。”軒轅墨宸再次說道。
這一次杜涵凝提步跟上了他的步伐,站在他的身側,再也不是那般親密的相擁。
當有些事情被點明之后,拉開的是兩個人的距離,但是心的距離卻是在不知不覺中靠得更近了。
兩人走出冷宮,走過偏僻的路徑,一路上靜默無語。
“睿王。”有人驚喊出聲,隨即一隊侍衛奔到了他們身前,行禮道:“參見睿王,參見睿王妃。”
終于是找到了睿王了,他們在宮中找了一宿,里外找了很久,幾乎要將宮殿都翻了個遍,現在睿王平安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也可以交差了。
軒轅墨宸道了免禮之后,讓他們前去捉拿那個在冷宮之中的刺客,兩人就向著宮外而去。
出得宮門,清風和嘯月兩人見到軒轅墨宸和杜涵凝,立即就奔了過來,他們在宮外見到有黑衣人,之后又見跖胡國的來使帶著兩具尸體,而赫連明野抱著赫連明珠怒氣沖沖的從宮門出來,宮中必然是發生了事,心中擔憂宮中出事了,可是他們又進不得宮中,在宮外一直擔憂王爺的安危,更擔心王爺的毒發,看到王爺和王妃從宮門內平安走出,才終于放下心來。
“王爺,您沒事嗎?”兩人急聲開口問道。
軒轅墨宸看著兩人臉上的急色,只道:“無事。”
隨即向著馬車而去,杜涵凝仍是跟在他的身側。
清風和嘯月兩人走在身后,看著走在前面的軒轅墨宸和杜涵凝之間好像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樣,卻又說不出是哪里不一樣,可是當看到杜涵凝輕松而利落的上了馬車之后,他們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互看一眼,均是疑惑不解,這還是那個“病弱”的王妃嗎?
可是疑惑卻得不到解答了,看王爺的樣子應是知道這一點了,兩人上了馬車朝著睿王府而去。
可是行到一半遇上了在府中擔憂最終坐不住騎馬趕去皇宮的覃仲言,昨晚是阿宸的毒發之日,他在府中坐立難安,現在得知軒轅墨宸安然無恙,他也是放下心來,騎馬跟在馬車一旁回到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