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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身后軒轅墨宸向前壓在她身上的分量,杜涵凝立即伸手扶住了軒轅墨宸,不讓他摔倒在地上。
右手抄過軒轅墨宸的肩膀,一手抓過軒轅墨宸的左手腕,細致的為他把其脈來,眼眸瞬間睜大,他的脈象又如那日桃夭池內一樣,甚至比之那日還要更加的紊亂。
看著軒轅墨宸嘴角溢出的鮮紅中帶著黑色的血液,還有他緊閉的雙眸,長長的睫毛在顫動,仿似睡著了一般。
杜涵凝心中一突,他這是的若夢三千的毒發作了,怪不得今日打斗之中,他只出了三成的功力,他這是在壓制他的毒,可是為了救她,他又出了全力,牽動了他體內的毒發作起來。
知道是這樣的情況,杜涵凝心中的滋味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是感動,亦或是愧疚,是她連累到他,讓他的毒提前發作了,可是不管怎么樣,她絕對不會讓他就這樣毒發身亡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說軒轅墨宸傻,明明受了重傷的是他,可是他卻不吭一聲,將她救下之后,還想著要安慰她,他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毒啊,真得沒有必要為了她而這般的拼命的,她自能脫身,她不明白軒轅墨宸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心中卻只有一個想法,她不會讓他死的,若是他就這樣的死去,她心里一輩子都不會舒坦。
她當初為什么要選擇這樣的說法,病弱纏綿,這么弱的形象,出現危機的時候想要上前幫忙,卻又要顧忌自己扮演的角色,倒有點畏手畏腳的意思,這一刻她心中彷徨了起來,第一次后悔自己散播了她病弱纏綿的謠言。
借著月光,杜涵凝環顧了四周,他們還沒有出楚陽的皇宮,這里看起來像是宮中荒廢了很久的宮殿,地上雜草叢生,后面是一座破爛的宮殿,柱子倒塌,墻壁和柱子之上都有著被火燒過的痕跡,四周靜謐無聲,只有陰冷的風呼呼的刮著,好似鬼泣。
這里聽不到宮外侍衛的行走聲音,也聽不到侍衛的刀劍聲,這個宮殿應是極其的偏僻,一時半會不會有人來的。
杜涵凝伸手點住軒轅墨宸兩處大穴,扶著軒轅墨宸一步一步向著破落的宮殿之內走去,現在軒轅墨宸全部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帶著一個大男人走動,杜涵凝還是頗有些吃力的。
走進宮殿之內,杜涵凝先將軒轅墨宸輕輕的放倒靠在墻邊,起身在宮殿在地上收拾出一塊干凈的地方,接著走過去將軒轅墨宸扶起將他平放在地上。
軒轅墨宸那俊美的臉龐糾結在一起,斜飛入鬢的眉緊緊的擰起,眼球在止不住的顫動,呼吸也是沉重起來,額頭之上有著汗珠,杜涵凝暗道不好,軒轅墨宸這是已經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了。
軒轅墨宸的唇色不再是不點而朱,而是蒼白的很,杜涵凝跪在他的身側掏出方帕,將他嘴角的已經干掉的血跡給擦掉,他的唇瓣在一張一合,有著微弱的聲音傳了出來,杜涵凝聽不清楚,矮下身,湊近軒轅墨宸的唇邊。
“不要……不要……外公……母后……火……”斷斷續續的話語,讓人聽不出話中的含義,但是其中的凄厲卻聽得清晰。
但是杜涵凝卻有些明白了,他是夢到了當年的事情了,他的外公秦之儒滿門抄斬,他的母后被燒死在冷宮之中……這些在還是小小的孩子的他的心中留下的陰影絕對是不小的,揮之不去,本身就是一個痛苦,還要被若夢三千的毒勾起這番回憶,是誰這般殘忍……
杜涵凝手中卻沒有耽擱,探到他的腰帶之處,將腰帶解開,在動手將軒轅墨宸身上的衣服一一解開,露出他那白玉般的胸膛,從她的袖中摸出一個白色金線刺繡的錦帶,解開側邊的繩索,將其展了開來,擺放在地上,內里是滿滿的一排金針,大小不一,長短不一,擺放的很是整齊。
這座破落的宮殿之中,連一根蠟燭也沒有,杜涵凝接著從殘破的屋檐上瀉出的微弱月光,一手取出一枚銀針,一手在軒轅墨宸身上按壓穴道,他的胸膛的溫熱仿佛變得也不是那般的熾熱。
一針落定,杜涵凝臉上表情凝重,手上動作不停,取過另一枚金針,繼續施針,金針刺穴可以將毒引導并且壓制,她現在還沒有若夢三千的解藥,但是將毒壓制卻是她能做的,施針之際,時不時的觀望軒轅墨宸臉上的表情,卻未見其放松。
而軒轅墨宸的夢囈之聲也越來越大,即使不湊耳上前,也能清晰的聽到軒轅墨宸的話,他在掙扎,身體在扭動,仿佛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要……血……外公……外婆……”
“母后……好大的火……母后……你也不要宸兒……”
令人心碎的聲音傳入杜涵凝的耳朵,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平時冷酷冰寒的軒轅墨宸,他心中壓抑的情感是多么的沉重……他的冷酷無情在若夢三千毒的作用下崩潰瓦解,此時的他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明明知道自己就要毒發,為什么還要追出來,他完全可以不顧她的,任他被刺客抓去的,他難道不知道他拖著這樣的身體很危險嗎?
有太多的為什么她想不明白,想不通透,杜涵凝黛眉輕擰,軒轅墨宸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待最后一根金針刺入,杜涵凝連忙扶起軒轅墨宸,將他的衣服從上而下剝落,軒轅墨宸精壯沒有一絲贅肉的上半身完全的暴露在空氣中,杜涵凝手中積聚內力,在軒轅墨宸背后沿著穴道慢慢的游走而上移,絲絲血液透過前胸的金針所刺之處,滲透出來,鮮紅中透著黑色,一如他所吐之血。
杜涵凝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是她沒有空去擦拭。
待她將內力在軒轅墨宸體內運轉一周之后,才稍稍舒了一口,再次抓過軒轅墨宸的左手腕,待發現他的脈象緩和下來,氣息也穩定下來,才抬起袖子將額頭之上的細汗擦去。
杜涵凝將軒轅墨宸的衣服重新拉了上來,讓他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伸手拔下他胸膛之上的金針,用羅帕輕柔而小心的將血跡給一點點的擦干凈,待做完這一切,將他的衣服給掩了起來。
杜涵凝看著軒轅墨宸緊鎖的眉頭,伸手在他的眉間,輕輕的摩挲,替他撫平心痛,口中喃喃道:“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好像這樣說著,就能讓睡夢中的軒轅墨宸聽到,不要在沉淪在夢魘之中,帶他走出魔魘。
此時的杜涵凝不知道她的神情是那般的柔情,她的話語是那般的輕柔,如羽毛般劃過人的心頭。
軒轅墨宸仿似真得聽到了杜涵凝的聲音,眉頭微微的舒展了開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在滿是鮮紅血液和漫天大火的夢魘之中,五歲的軒轅墨宸瘋狂的奔跑,那里有疼愛他的外公,有疼愛他的母后……還有好多疼愛他的人,他們的腳下是在波蕩著上升的鮮紅血液,就快要將他們淹沒,他們的頭頂是漫天大火,他極力的想要喊叫出聲快跑,快跑……可是出口的卻是無聲,不,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宸兒,他拼命的往前跑,可是那里好像永遠都茶那么一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被鮮血埋沒,被大火蔓延的親人。
他無能為力,無能為力,母后,為什么留下他一個人,從鮮血和大火中伸出了一只手,那是母后的手,空中還傳來母后的聲音“宸兒,母后來帶你一起走。”
他想要伸手去抓住那只手,可是心底卻起了一個疑惑,母后要帶他去哪里,母后不是死了嗎?對啊,母后死了,外公也死了,他們都被害死了,可是兇手還逍遙法外,他還沒能夠查出來……
“宸兒,和母后一起走吧……”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空中母后美麗的容顏也顯現了出來,和記憶中一樣,母后還是那樣的漂亮溫柔。
不對,已經十六年了,母后怎么還是這樣的年輕,抬起自己的手,是幼孩般的大小,不是這樣的,他已經二十有一,錯了……這樣的景象好熟悉,他好像是來過這里……
他在猶豫不決,可是空中卻驟然出現無數只手,向著他而來,還有不同人的聲音,那都是他熟悉的人,外公,外婆,舅舅……他們要帶他走,可是要帶他去哪里?
他迷惘了,那里都是他的親人,可以和母后、外公相聚了,抬起手來,可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他一時又想不清楚。
“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是誰在耳邊說話,什么沒事了,什么事過去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發生了變化,溫柔的母后,慈祥的外公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滿眼的紅色的血海和漫天大火,有人在血海中翻騰,有人在大火中尖叫……
外公死了,滿門抄斬,母后死了,冷宮大火……這個認知沖破了腦中彌漫不清的迷霧,清晰的印在了腦中,地上本是五歲孩童模樣的軒轅墨宸驟然長大,二十一歲的軒轅墨宸,該死,他又陷入了這個夢境,是誰在和他說話,不是小舅舅,不是墨凌,也不是師傅……會是誰?這是個女子的聲音……
杜涵凝感覺到軒轅墨宸的身體一個挺直,以為他是要醒了,可是他的眼眸仍是緊閉著,沒有要醒的跡象,軒轅墨宸過去的幾年你能夠抵抗得住夢魘,這次也一定可以的,不要死,不要死。
她將軒轅墨宸的手緊緊的握在手中,修長而溫暖的手剛才還握著她的手,保護她,給她溫暖,那現在換她來給他溫暖吧。
突然傳來一聲悶哼的聲音,杜涵凝猛然抬頭朝殿門口看去,只見那個先前被軒轅墨宸擊中一掌的黑衣刺客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居然還沒有死。
要不是他,軒轅墨宸何以會這么快毒發,他為什么要抓她?她睿王妃這個身份還不至于招惹到被刺客劫持,杜涵凝眼神冷然,將軒轅墨宸輕輕擱倒在地上,從地上起身,夾在手指之間的金針閃著森冷的光芒,一步步的向著宮殿之外走去。
那個黑衣刺客扶著墻慢慢的站了起來,卻覺扶著墻的背一疼,看去,一根金針穿透了的手背定在了墻上,一根小小的金針能達到這樣的力道,還有誰在這里。
感覺到有道森寒的視線定在了他的身上,黑衣刺客抬眸看去,只見破落的宮殿門口,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風揚起她的裙擺還有長發,黑衣刺客忍不住一個哆嗦。
他沒想到這里還有人,被擊中的一掌他本以為必死無疑,可是他醒了過來,而且他還是身在這個破落的宮殿之中。
杜涵凝冷聲開口道:“今日之事是誰主使?為何要抓我。”
話語落在黑衣刺客的耳里,眼眸瞬間睜大,他今天所抓之人是跖胡國的公主,可不是眼前這個人,她這么問是什么意思?另一只手上前將金針給拔了出來,牙關緊咬。
“姑娘是不是弄錯了?”黑衣刺客回道。
“弄錯?我也想啊……從和心殿還真是勞煩壯士一路將我扛在了肩頭,摔落屋檐的滋味如何?”
聽到杜涵凝的話語,黑衣人更是一驚,這不就是他的行為,只是為什么眼前的女子會這么清楚,“你是誰?”
“抓我都不知道我是誰?”
“你不是跖胡國公主。”
聽到這句話,杜涵凝一個冷哼,終于明白了過來,原來她就是那個冤大頭,他們要抓的跖胡國公主,而自己剛好在身邊,所以才會被勿抓過來,怎么這種倒霉的事都攤上了他。
“為什么要抓跖胡國公主?”杜涵凝再次問道。
黑衣刺客緘口不語,卻是一咳,吐出了一口鮮血。
杜涵凝手中的金針再次舉到了眼前,向著黑衣人而去,黑衣人看著急射過來的金針,雖然只是一根細小的金針,可是在他眼中卻猶如利箭一般,閉上了眼睛。
可是預料的死亡并沒有來臨,一道掌風從他的面上襲過,而那根金針從他的脖間擦過,射入了身后的宮墻。
杜涵凝感覺到那道掌風,轉身望去,軒轅墨宸已然站在了剛才他躺的地方,他的衣衫她只是給他隨意的掩上,腰帶系在上面,可是衣衫卻是松散,扯開了兩邊,沿著鎖骨而下,露出一線精壯的白玉胸膛。
他此時眸色尚不清明,伸手揉著眉心,臉色仍是蒼白,唇色卻稍稍的恢復了些血色,周身的冷寒也少了幾分,站在斑駁的月光之下,妖冶而魅惑。
剛才的那一掌除了軒轅墨宸,這座破落的宮殿之中再無他人,他是要阻止她殺掉那個黑衣刺客。
軒轅墨宸抬眸看向站在殿門口的杜涵凝,還是那一身今日穿進宮中的白色宮裝裙,梳著的發髻也是一樣,臉上的白色紗巾亦是一樣,可是整個人的氣息卻是完全的不一樣,那樣的冷然,那般的傲然。
那雙澄亮的杏眸,即使只有零星的月光照耀,他也能看得清晰,此時這雙眼中有欣喜,有疑惑,有不解。
若不是他暈倒之前是和她在一起,他怎么也不會將眼前的女子和杜涵凝聯系在一起,嘴角一抹譏諷,淡淡的開口說道:“王妃好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