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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傳乾料到這女人難纏,自己一定不是她的對手,什么也沒說轉身就走,邊走邊想,對于通情達理的女人來說,這樣的矛盾應該屬于家庭內部糾紛,根本怪不到別人。對于蠻不講理的人來說,總喜歡把自身的錯誤歸結在別人身上。真要見報,簡凌這回倒霉定了。平時耍小性子,仗著自己工作效益高,說她幾句就用辭職來威脅,這回怕是真要離職了,不是她主動,而是公司要給輿論一個交代。
沒過幾天,晚報真報道了一條消息:無德售樓小姐,推銷房子順帶摧毀了一個家庭。簡凌像平時一樣耍小性子,把售樓部的報紙撕得粉碎。冷艷艷在樓上也看見了這條消息,迅速向李通匯報,李通說:“都驚動了媒體?這事鬧大了,你們趕快把簡凌辭退,不能讓記者上門采訪壞了樓盤的聲譽。”
李通為自己的英明決策而興奮,哼!王老板說簡凌是可塑之才,還讓多關注下,這下她掘井自沉,自己把自己埋葬了。簡凌做夢也沒想到,她曾經的驕傲現在成了把柄,上月售樓部唯一銷售出的一套房子成了罪魁禍首。冷艷艷在樓上看著簡凌踢凳子甩椅子而無動于衷,走吧!你走了知道我秘密的人又該少一個。簡凌原以為同事一場,冷艷艷會來安慰幾句,見冷艷艷毫不挽留,簡凌在出門之前,把要好的同事喊進衛(wèi)生間開會說:“我現在要走了,不想立什么牌坊,你知道我是怎么對付冷艷的嗎?她有把柄在我手上。”
眾人睜大了眼睛,期待下文,簡凌驕傲地說:“冷艷臉上所有器官都是假的,知道什么是假的不?她的雙眼皮是割的,高鼻梁是墊的,牙齒是烤瓷的。”
有人表示質疑,怎么一點也看不出來?簡凌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到萬不得已時,用這招對付冷艷絕對好使。不過,聽白傳乾說,冷艷要調回總部,待不長了。”
估計有人再使這招時,一定會說冷艷艷五臟六腑都是假的。死要死得光榮,走要走得痛快。簡凌把一切告訴大家準備出門,只聽外面有人喊:“上帝來了,大家快出來。”
“上帝”背著一個包包,指名道姓他是找簡凌的。簡凌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她并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客戶。來人由包里拿出錄音筆,簡凌一下子全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記者。
有人借媒體炒作自己,是為了一夜成名。簡凌也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名,她不希望被媒體大肆渲染,只想有一天被公司發(fā)現,她真的是銷售天才。無論是殺雞取卵還是巧奪天工,她為公司帶來巨額利潤,公司看在她的貢獻上,把她提拔成中層管理人員,這樣,她就不會為銀行的按揭而有求于“今世情人”,也不會因為現在樓市一片蕭條而影響了自己的生活質量。簡凌做了無數面對鏡頭的美夢,從沒想到有一天面對鏡頭的時候,她會退縮。夢碎了,一切都結束了,女人干得再好不如上對了床。
簡凌走在最后,同事們都望著她,平時售樓部有什么需要出頭的地方,都是簡凌勇往直前,捍衛(wèi)大家的利益。簡凌本來還有點懼色,想到自己被公司無情開除了,想到剛才冷艷艷傳達公司的旨意時,毫不婉轉中還帶有點幸災樂禍。她說:“你是找報紙上的——”
對方說:“就是,你是——”
簡凌用手打斷說:“哦!簡凌在樓上,你上二樓找去。”
來人聽信了簡凌的話,趕緊上二樓去了,樓下一陣喧嘩。有人說媒體永遠只能看到表面現象,看不到事情的本質。韓寒的博客中有一句話非常有意思,寫人們對媒體的依賴,說媒體追求公正就像追求女人一樣,只要搞大了,這事就成了。媒體不會指責是誰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售樓小姐用非常手段銷售,他們只需把聲勢造大,就達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簡凌不知道這件事被媒體炒作后會以什么局面收場,如果樓價繼續(xù)下跌,把自己搞臭倒也值得,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希望樓價下跌的呼聲會越來越高。
沒東西可收拾的,剛才在樓上為了挽回面子,自己主動寫了辭職信,冷艷艷告訴她,本月工資直接打進她卡里。同事們提醒簡凌,趁事情未穿幫之前趕緊撤退。今年新招進來的大學生小薇哭著說:“簡凌姐是售樓部第一個敢說真話的人,仗義,可以信賴。”
米蘭說:“快走吧!樓上的要下來了。”
簡凌與朝夕相處的同事們依依道別,有人給簡凌打趣:“天已經全黑了,黎明還會遠嗎?加油!找到新工作告訴一聲,我們還把你當頭。”
國家新出臺的樓市政策剝奪了少數人的飯碗,讓更多的人等待美食的來臨。看著簡凌走了,米蘭越發(fā)感覺到售樓部的冷清。客人沒有了,同事們都在為明天而焦慮。能跳槽的早跳了,沒有跳槽的在這里好死不如賴活著,上班總比不上班受人尊重,熬吧!
7
簡凌辭職的那天米蘭很失落,在她的印象中,簡凌是最刻苦最努力的售樓人員。如果公司用末位淘汰制,簡凌應該沒有出局的可能,她腦子靈活,會琢磨客戶的心理。下班前,米蘭給陳俊打電話,感覺連月底的這幾天都很難熬。陳俊接電話的時間很慢,足足用了一分鐘。米蘭說:“怎么了?”
陳俊沒回答,反問道:“那天回家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那天,徐偉明送米蘭回家,兩人并排坐在后座上,徐偉明醋意十足地問了一句:“陳俊想追你?”
米蘭本想直接說我們在戀愛。仔細想了一下,說這話為時過早,陳俊并沒有在正規(guī)場合向她表達什么。米蘭委婉地說:“我很欣賞他。”
徐偉明醋意更濃地說:“不欣賞我嗎?”
米蘭說:“欣賞。”
徐偉明說:“女人對男人的欣賞一般有兩種,第一種是純粹的崇拜,可遠觀不能近玩焉。第二種是精神上的憧憬,希望能達到琴瑟和諧的境界。”
米蘭最怕徐偉明像導師一樣說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徐偉明說:“我應該是你所欣賞中的第一種,對不對?”
米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求饒說:“你饒了我吧!我就是一個專科生,對于深奧的問題一般都回答不了。”
徐偉明說:“我知道,我與陳俊最大的區(qū)別是我有家庭而他是單身。”
米蘭說:“單身是男女交往的最基本要求。”
徐偉明說:“單身只是一個符號,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認為他是單身。如果你不愛,就算所有的單身漢都來追求你,你也會沒興趣。”
徐偉明的問題太敏感了,直接回答會影響他們的友誼,兩萬的提成,米蘭至今對他心存感激。幸好的士已經停在了家門口,米蘭可以不必回答他提出的問題。徐偉明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問道:“想不想去夜店,我陪你玩通宵。”
“不了,明天還上班呢!”米蘭禮貌地回絕了。
徐偉明為米蘭打開車門,不甘心地說了一句:“看上去般配的音符不一定能奏出動人的和弦。”
米蘭裝作沒聽懂意思,轉身上樓去了。看徐偉明離去,米蘭才想起衛(wèi)生巾剛用完,又趕緊去了樓下的超市。在樓梯上來回跑了兩趟,再加上月經期間小腹有些疼,洗完澡早早上床了,忘了陳俊要她回電話的事。
米蘭說:“你為這個不高興?不會吧!我那兩天正肚子疼呢!”
陳俊沉默半晌說:“對不起,我以為——”
米蘭說:“以為我回家后又出門了,隨別人瘋鬧去了?”
陳俊說:“沒有,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