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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說“相信”的時候，明顯語氣不足，不過米蘭還是相信了他。米蘭說：“簡凌被開除了。”

陳俊問為什么，米蘭把簡凌被開除的經過說了，陳俊沉思一下說：“這倒是一個人才，這樣的金點子，公司應該獎賞才對，怎么能開除呢？”

不談感情只談工作，沒趣，米蘭準備掛電話。陳俊說：“等等，你問問，她愿意到我們公司干嗎？”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真的應了那句話。米蘭眼前一亮，與簡凌在一起自己踏實，簡凌想問題比她具體，要是她真能去陳俊的公司，自己有一個伴而且還能得到她的幫助。只是不知道簡凌會不會去，畢竟陳俊是代理公司，王老板是地產界大公司。米蘭說：“這個我不知道。你們公司能容納那么多人嗎？還有我呢！”

米蘭怕陳俊只欣賞簡凌，而忘了自己。陳俊說：“新項目有眉目了，公司正是缺人的時候，你去公司可以先當我的助手。簡凌如果干得好，我可以提拔她當售樓部經理。”

米蘭嫉妒了，陳俊想提拔簡凌，怎么沒想到提拔我呢！仔細想想，自己在售樓方面終不敵簡凌，危機面前最能體現一個人的能力，本月自己一單沒做，能與簡凌相比嗎？想到這，米蘭又笑了，八字還沒一撇，怎么能吃好朋友的醋呢！陳俊太精明了，二十套房子是誰創造的，現在他全知道。當陳俊的助手是什么職務呢？自己能不能勝任還不知道。

下班，米蘭去簡凌家。路上，看見賣板鴨的，她買了一只。簡凌媽媽帶孩子出門玩去了，只有簡凌在家做飯。米蘭在簡凌家轉了一圈，房間收拾得很利落，但仍然抵擋不了房子的朝向問題。因為不通風，上午剛下了場暴雨，現在還能看見墻壁上的濕痕。米蘭說：“賣房子的怎么買一個東西朝向的做居室？”

簡凌說：“提起這房子就傷神，真是一言難盡。”

那時剛進售樓部，簡凌對房子朝向問題不是很懂，媽媽手上有點錢，賣了家里的老房子，所以慌著要買新房子。米蘭說：“房子可是大事，好比女孩找婆家，要精挑慢選。”

簡凌說：“淋你一個透心涼，避雨還來不及呢！哪有時間容你精挑慢選的！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在售樓部事事領先嗎？”

“哦？”米蘭很好奇，原來簡凌在銷售行業取得的成績是花了代價的。

簡凌說：“豈止是代價，這是我一生的教訓，后半輩子都得為我的錯誤埋單。08年股票下跌，工人下崗，爆發了全球性的金融危機。因為我私自生下孩子，我媽不想孩子抱回老家遭人歧視，與我商量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在城市里生存扎根，我那時剛應聘上售樓小姐。其實售樓小姐的工資并不低，光底薪就夠我在工廠辛辛苦苦上班一個月。我就是沖著售樓的底薪去了，八百元，不高但很誘人。起碼不用三班倒，不用每天面對震耳欲聾的機器。在售樓部，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有展示自己的機會。”

米蘭想：一個女人拖著一個孩子，肯定想有好男人來追她，這點不言而喻。

簡凌說：“找男人不慌，先要慌著找房子，不能讓我媽和女兒露宿街頭對不對？老家的房子賣了八萬塊，那還是我爸在世的時候建的三層小樓房。我現在都懷戀老家的房子，上下樓層的面積加在一起有三百多平方，門前自帶的小院還不算。與我媽在各樓盤轉悠了幾天，知道農村的三百平方還換不來城里的三十平方，我媽著急啊！最后我媽看中了現在的房子，因為價格低我們可以接受，而且付得起首付。當時與售樓小姐看的房子是每平方四千二，我看中了一套七十八平方的，我媽看中了一套八十二平方的。前面比后面的少四個平方，價格卻差不多。我問售樓小姐，面積明顯有區別，為什么價格卻一樣。售樓員說我媽看中的是特價房。”

簡凌那時剛去售樓部上班，對售樓充其量只看見毛，皮是啥樣完全不知道。剛去時的培訓課聽得人暈乎乎的，沒一點實踐知識。她最重要的一課是買房時售樓小姐教的。

米蘭笑說：“原來還拜師了？”

簡凌說：“拜師的代價是換來了現在這套夏天有點悶，冬天有點冷的房子。”

“逼定？”米蘭說，“房子不好賣的時候，售樓小姐必須會耍套路。”

簡凌說：“怪不得別人，只怪自己太想穩定下來，她們就是抓住了我的弱點。那天，我與我媽又去看房子，08年下半年，經濟開始復蘇，但真正出手買房的人不多，與今年的樓市有些相似，一個已經跌入谷底，有了起死回生的跡象；一個還沒有進入谷底，先把落腳點找好，然后裝死。售樓人員見又是我們母子倆來打聽房價。哎！有錢的人關心房型，沒錢的人關心房價。我與我媽那點心態，售樓員早就看出來了，她說我看中的房子沒折扣，我媽看中的房子還可以少一點。我媽聽說還可以少，心里那個高興，堅持要買她看中的那套房子，說面積大劃算。我說衛生間沒窗戶，廢氣往哪排啊？我媽說農村里用馬桶，拉屎睡覺都在一個屋里，沒聽說誰被臭氣熏死。我與我媽正議論著，只聽見售樓小姐的手機響了，先對著電話很客氣，然后示意讓我們與她一起聽電話，她摁了免提鍵，只聽里面一個女人用東北腔問道：“八十二平方的房子還在不在？”

“雕蟲小技。”米蘭以過來人的身份笑說，“這就開始下套了，只是沒想到下套的人倒鉆了套子。”

8

簡凌說：“別在旁邊幸災樂禍的，比我們高明的人多得很。再說，我那不是剛學會買樓嗎？”

米蘭說：“沒有幸災樂禍，我只想學經驗。”

簡凌接著說：“售樓員用電話下套，我沒怎么聽，因為我堅決不要八十二平方的。我媽倒是聽了個一字不露，售樓小姐剛掛上電話，我媽迫不及待地說就要那八十二平方的。我反對，售樓小姐說買房子就是買機會。我媽說，嗯，我要。你不是說經理那里還可以得到一點優惠嗎？售樓員說是啊！如果你們準備要，我才能請經理過來，如果不要，我馬上回客戶電話，讓她過來簽單。我媽急了，連忙表態說讓你們經理過來，我馬上下定金。”

米蘭說：“經理就是幕后推手，躲在暗處起推波助瀾的作用。說是經理來了會給客戶最大的優惠，其實不然，他們的出現只會多一個幫兇。經理像導演，演員演完了，他們出來是謝幕的。”

簡凌說：“售樓小姐賊精，怕我強行拉我媽走了，所以她用電話把經理請出來。經理裝模作樣地問了一下后說，你現在下訂單，我可以給你們每平方優惠五十，這數字還得保密，買不買沒關系，只希望別傳出去。你知道還有其他客戶也想要這套房子。”

米蘭說：“中國人因為不自信，所以總認為別人看中的才是好東西。”

簡凌說：“這話極對。我媽就是那種心態，農村老太太最喜歡湊熱鬧。買新房子好比兒子娶媳婦，女兒嫁姑爺，別人說好，自己才會認為好。”

米蘭說：“你就沒一點心動，別把錯誤都歸咎在你媽身上。”

簡凌說：“錯誤有啊！我的錯在我賺的錢太少，如果我拿出的錢比我媽的多，我媽有那么大主意嗎？還有啊！我算計了一下，每平方少五十，我可以少付四千塊錢的首付，省下了一臺空調錢。”

米蘭呵呵笑：“所以一套衛生間沒窗戶的房子就這樣定下來了？”

簡凌說：“錢在我媽身上，我媽自己去交定金。交完定金，我突然想上衛生間。剛到衛生間門口，只聽里面蹲著的人說：‘房子被簽單了，要請客哦！’我停住了腳步，說話的聲音怎么這么耳熟呢？沒多想，我與我媽回家了，晚上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那耳熟的聲音是出自售樓小姐的手機里，對了，我們與售樓員談判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在說話，一口的東北腔。”

米蘭哈哈大笑：“老師教會了學生，所以學生也成了老師。簡凌姐，沒想你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剛來售樓部，你就是用這套方法幫我過的試用期。”

簡凌說：“這種手段我雖學會了，但很少用。近兩年房子好賣，其實也用不著忽悠。”

米蘭說：“是沒用，只是翻新了花樣，為了推銷房子勸別人離婚，都上報紙成了新聞頭條。”

簡凌說：“那不是非常時期嗎？她要不買，我能奈何得了她？”

兩人正說著話，簡凌母親與女兒回家了，小家伙一蹦一跳的很活躍，根本看不出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米蘭拿出來時買的米奇書包，問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喜不喜歡我送的書包。小家伙說：“我叫簡丹，喜歡你送的書包。”小家伙停了一下說：“我媽說她有一位同事叫米蘭，阿姨，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