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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律看著身邊還剩下的不計其數的啤酒,近乎崩潰:“你這不是很差,是根本沒有酒量啊。”
“啊呀,那些留著以后喝不行啊?”寧可手一甩,整個人倒在了顧律的大腿上。
他見過酒量差的,但真沒見過這么差的。
“你說就為了一張綠卡他怎么忍心?三年半的感情啊,初吻都給他了,把初吻還給我!”寧可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
顧律心想這是發酒瘋的前兆,必須得趁她還有一絲意識的時候把她給送回去,費力地扶起她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回家了,寧可。”
“Nicole……”寧可哼笑一聲,“虧你還記得我叫Nicole,已經很久沒有人這么叫過我了。”
“寧可,你醉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能把心里話都告訴你,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寧可用食指抵著他的嘴唇,笑著說,“你嘴唇好柔軟。”
顧律的心漏跳一拍,拽著她的手也一下子失力,導致寧可整個人撲到他的懷中。
“好溫暖。”寧可像孩子抱著洋娃娃一般,露出甜蜜柔軟的笑。
顧律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連一向處事冷靜的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好喜歡。”寧可更加用力抱住了他,“這種感覺,有一個人可以依靠,不用在任何人面前都那么累那么裝。”
顧律輕輕嘆了口氣,撫摸著她的頭發:“笨蛋。”
寧可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Frank,Imissyouso……”
顧律手上的動作突然停止,像是意識到了什么,拿起身邊的塑料袋,“送你回家吧。”
寧可睜開迷離的雙眼,直視眼前的顧律:“Imissyouso……”
半晌,顧律開口:“I’mnotFrank……”
“Iknow……”寧可瞇起眼,湊了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接近,氣息都幾乎將要相融。
“我突然覺得有一點想吐。”寧可直起身,捂住胸口。
顧律還沒來得及從剛才的怦然心動中緩過神,就被這樣殺風景的話給搞得徹底失去了興致。
“我先扶你回家吧。”顧律只得無奈地這么說。
寧可已經醉得沒有了意識,任憑顧律擺布。
只是由于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整個人已經完全不能走路了。
顧律看了一下周圍,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這里,于是不經考慮就把寧可橫抱起來。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害怕被別人看到,或許是出于作為律師的防范意識,總不太喜歡被人抓到把柄的感覺。
根據自己超強的記憶把寧可送到了家門口,接過她的包找到了鑰匙,在打開門前,他一直認為像寧可這樣的女人的家應該是簡單而單調的,但沒想到映入眼簾的裝修充滿了童話色彩。
是和她格格不入的粉色調。
顧律輕輕笑了笑,用黑白色的衣服來掩飾自己對外界的不安,但在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用偽裝的家中,還是會忍不住選擇帶有強烈可愛因素的顏色。
顧律看著懷中熟睡的寧可,竟然有一點點心疼起來。
似乎能想象她一個人有多累多需要依靠。
其實更多的時候,自己的生活也和她如出一轍。在別人面前偽裝掩飾自己的孤獨,就連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都不肯放下防備。
似乎這樣積年累月的演戲已經成了習慣,已經找不回那種信任與依靠的感覺了。
顧律把寧可抱到臥室讓她躺下,看了一下時間,擰了擰眉。明天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案子要上庭,雖然很早就整理好了辯詞,但今晚這么多出乎意料的情緒讓顧律有些難以招架,剛想離開,卻聽見寧可的呻吟聲。
不知道她醉酒后會不會有什么瘋狂的行為,就這樣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似乎太不紳士。
正猶豫著,電話卻響了起來,寧可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顧律迅速接了起來,小聲說道:“您好。”
“是我,楚天。”
似乎是因為剛才聽到了關于他的一些事,這會兒接到他的電話,心里有些細微的異樣情緒。
“嗯,有什么事?”顧律清了清嗓子。
“安然的案子,我不起訴了,我想和對方調解。”電話那頭傳來異常堅定的聲音。
顧律停頓了一下,點頭:“好,我知道了。”
“對了,后來和寧律師談過嗎?”
顧律心有余悸地看著不遠處熟睡著的寧可,抿了抿唇:“不知道,后來沒有追到她。”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著明顯的失落:“好的,那安排時間讓我和寧可見個面吧。”
顧律面無表情,隨意地回了幾句后掛上電話。
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不喜歡夜晚出門的他在這里竟然有種溫馨的感覺,一時間不想離開。
不知道是自己不想走,還是怕寧可晚上沒人照顧,他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在外面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突然聽到房間里傳來窸窣的聲音,顧律立刻清醒了過來,轉過頭,發現寧可正從臥室出來往廁所走。蒙眬中看到一個人影,讓寧可徹底清醒,“誰?”
“是我。”似乎由于太多時間沒說話,顧律的聲音顯得很低沉,他清了清嗓,說道:“顧律。”
“你怎么會在我家里?”寧可隱隱有些頭疼,但想不起之前發生的事,使勁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你喝醉了,我想確保你沒事了再走。”顧律說著站起身,準備走的樣子。
寧可余光瞥了一眼一邊的掛鐘,驚呼:“現在是半夜三點啊。”
顧律伸了個懶腰,扭了扭頸椎:“嗯,明天一早要上庭,估計回家只能瞇一小會兒了。”
“那……”寧可頓了頓,“要不你就在這里將就一晚吧,就睡在沙發上或是我去給你打個地鋪。”
“不用了,我還是回家吧,我認床。”
聽到他這么說,寧可也沒有挽留的理由了。
“那好。”寧可送顧律到門口,終于把憋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謝謝你。”
一直以來不喜歡接受別人幫助的寧可很少有機會說謝謝,所以對她來說這兩個字非常難以啟齒。
“酒量這么差,以后還是別喝酒了。”顧律走前關照了一下。
“我當然知道。”寧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這好像還是第二次喝醉。”
說來也好笑,為了同一個男人,為了同一件事,在這么多年后又一次為了這些她本以為已經徹底忘記的事情醉了。
“我先回去了,以后如果有需要喝酒或是聊天就找我好了,反正已經被你禍害過一次,也不怕多一次。”
寧可笑了笑:“怎么感覺像藍顏知己。”
顧律也彎了彎嘴角,招了招手:“我走了。”
“嗯。”
目送顧律離開后,寧可又一次回到了安靜而黑暗的環境中。
空氣中似乎留有他身上香水的味道。寧可一直不太喜歡男生涂香水,蘇哲濃烈的香水總是讓她反胃,但不知道為什么,顧律的味道就是那樣清爽,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把這個味道記住。
一旦他離開,那種味道就會漸漸不清晰,就會讓人有一種想要再見他、再聞一次他身上味道的錯覺。
覺得可能是酒精的催化,才讓她胡思亂想起來,寧可搖了搖頭,回到房間繼續睡覺。
本以為會失眠的夜晚,沒想到睡得特別安逸,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還是被鬧鐘給吵醒的,即便頭痛欲裂,但也頂著一張沒有任何異常的臉來到了律所。
“寧律師,剛才顧律師來電,問你有沒有興趣調解。”
寧可看著一樣青春洋溢的鄭盈有些發呆。
“寧律師?”鄭盈在她面前搖了搖手。
“哦,可以,幫我約個時間好了。”寧可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深呼吸一口氣又假裝把注意力全放到文件上。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現在自己的心有多么紛亂。
她心里很清楚,調解一定是楚天的意思。本不想再見面的人就這么突然地又闖回自己的世界,再冷靜的人都會失去理智。
寧可對著鏡子,在對自己說了無數次“他已經過去了,他只是個陌生人”之后,踏上了去調解的路。
來到顧律的辦公室,楚天果然在。
“Nicole……”楚天看到寧可后立刻站起身。
寧可沒有給他任何一個眼神,直接走到顧律面前:“顧律師有意愿調解?”
顧律指了指一邊含情脈脈的楚天:“是我的當事人的意思。”
寧可冷冷地斜睨他一眼:“請問楚先生有什么條件?”
“你說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回到我身邊。”
寧可聽到這番話立刻打斷:“我們是來談公事的,而且我們也只有公事可以談。”
“Nicole,我已經離婚了,并且擁有自己的事業,可以給你幸福,相信我這一次……”
寧可有些冒火,甩給顧律一個眼神:“顧律師,請你控制一下你的當事人的情緒。”
顧律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我們同意無條件與安然解約,并且不需要他賠償任何違約金。”
“那很好,調解得非常愉快,這個Case就這樣了,告辭。”
寧可剛想轉身離開,就被楚天抓住手腕:“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原諒我?”
“要我原諒你嗎?”寧可使勁掙脫出手,斬釘截鐵地回道,“除非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楚天一臉無辜地看著寧可,不知道如何回答。
“楚先生,這個案子照您的意思辦了,不知道還有什么其他吩咐嗎?”顧律看著兩個人僵持著,打破了僵局。
“沒有了,謝謝你,顧律師。”
寧可在顧律和楚天談話的期間迅速溜走,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意圖,顧律故意拖住了楚天。
“那楚先生,這里還有一些程序,走完就可以結律師費了。”
楚天無意理會顧律,但對方這么彬彬有禮,自己也實在不好意思奪門而出。
看著寧可消失在視線范圍內,楚天一下子像失去了力氣一般垂了垂肩:“這么久后終于又能見面,卻和當初模擬的感人場面相差那么多。”
顧律似有似無地聽著,仔細看著手中的文件。
“當初那么喜歡我的人明明是她,我還以為沒了我她就不能活,你說她現在這是什么意思?是裝清高嗎?”
覺得寧可差不多已經安全逃離,又實在不想聽楚天的這番話,顧律毫不客氣地站起身,給了一個比板著臉還嚴肅的笑容:“不好意思楚先生,我這里并不是感情咨詢室,只咨詢法律方面的問題,并且有嚴格的收費標準。”
楚天也自知無趣,閉了嘴。
“沒什么事的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案子剩下的問題。”顧律比了個“請坐”的手勢,整了整領子。
顧律看著楚天,不知為何,腦中都是寧可那晚喝醉的模樣。
越是想要遺忘,就越是那樣歷歷在目。
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那么放在心上,更不知道為什么會對剛才楚天的那些話那么耿耿于懷。
似乎從第一眼見到那個女子開始,就注定了不能輕易將她與生命中其他任何人混淆。
她的存在竟然如此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