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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躍將手表套在趙明月左手手腕上,摸摸表面,說:“以后就不用問別人時間了。”能夠送得起一塊手表,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趙明月說:“可是我沒什么送給你的。”
“不用送,我有手表。”沈旭躍將腕上的手表給趙明月看,那是一塊頗有些年頭的機械表,需要上發條才能走,“這個手表要經常調時間,聽說石英表很準時,不用調時,也不用上發條,非常方便。”
趙明月笑:“以后你就跟我對時吧。”
“好,以后就聽從黨組織的指揮,讓打哪就打哪。”沈旭躍笑道。
這年頭流行一句炫富的話,“穿皮鞋走大道,鑲金牙開口笑,戴手表挽三道”,皮鞋、金牙、手表都是財富的代表。趙明月的手表在同學中引起了一陣轟動,她是班上第一個戴手表的女生,小巧精美的手表在大家的手里傳看著,大家嘖嘖稱贊,也為它的價格咋舌。一塊石英表的價格一百五十塊錢,這對一群沒有收入的大學生來說,實在是太過奢侈了。大家領著每個月十六塊錢的補貼,要差不多不吃不喝一年,才能買得起這樣一塊手表,所以趙明月的手表可想而知有多么奢侈。
趙明月也覺得有些奢侈了,但這是沈旭躍的心意,也是他的決心,她當然不會責備他,歡喜還來不及呢。誰都是有虛榮心的,對象舍得花這么大的價錢買一個手表,這也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呢。
大家都艷羨地說:“小趙,沈旭躍對你可真沒得說的,居然這么舍得為你花錢。”
趙明月笑得很開心:“對啊,我也沒想到。他賺到稿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買了個手表。我覺得好貴啊。”
“貴什么呀。再貴不及心意貴。況且是他自己賺的錢,我覺得挺好的,意義非凡。”高東方說。
“就是。”
李春梅說:“要是誰也這么努力地賺錢,給我買個手表,我肯定感動得以身相許。”
大家都笑了起來,錢斯盛說:“我把這話轉達給王興凱吧。”李春梅跟王興凱早就公開出雙入對了,宿舍的姐妹驚詫過后,都有點擔心她會被王興凱這個浪蕩子給欺騙了,不過好像過了半年,王興凱跟李春梅還依舊處著對象,大家都在暗暗稱奇,莫非浪子也收心了,被李春梅給收服了?
李春梅說:“可別,他就是個慫包,他可一分錢都賺不了。”
趙明月抿嘴笑:“你可千萬別當面這么說他,男人都是需要夸的,好面子。他不會賺錢可以省啊,他平時給你花的那些也不少,省下來也能買塊手表了。”
“我看他可不像你們家老沈那樣有心,他平時花個三兩塊估計不計較,一下子要他掏個百八十的,估計就要肉疼死去。”李春梅笑道。
但是不久后,大家發現李春梅手上也多了一塊小巧精致的石英表,宿舍的姐妹又都傳看了一遍,唐衛華問:“王興凱給你買的?”
李春梅抿嘴笑而不答,錢斯盛說:“該不會真的以身相許了吧?”
李春梅哼了一聲:“哪有那么容易,以身相許也得結婚之后了,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
唐衛華豎拇指:“就應該這樣的,男人嘛,就該吊他們的胃口,別一口喂飽了,喂飽就跑了。讓他多付出,他才懂得珍惜。”
一席話把宿舍的姐妹都說得面紅耳赤的,高東方嘻嘻笑:“有了大姐,我們受益匪淺啊。”
整個宿舍里,最安靜的就是毛劍蘭了,她一如既往地坐著干自己的事情,沒參與到話題中來。趙明月發現最近毛劍蘭話變得格外少,也不像以前那樣跟自己談心了,她知道應該是因為沈啟學的緣故,她也從來沒有去催促過她,只要她愿意講,她還是很樂意當一個安靜的聽眾,她不說,自己就不會去做一個無聊的長舌婦。
快期末了,大家都開始準備復習。沈旭躍很忙,既要準備期末考試,又要翻譯文章,一個禮拜只有周三晚上能來看趙明月,趙明月則會在周日的時候去沈旭躍那兒學習,兩人一周見兩次面,余下的時間就全都交給書信傾訴。他們的書信來往頻繁,已經積了厚厚一疊了,趙明月用個木匣子裝起來,想沈旭躍的時候,就翻出信來讀一讀。
這天傍晚,大家都吃了飯去圖書館學習了,趙明月打完開水,準備背著書包去圖書館。毛劍蘭叫住她:“小趙,有空嗎?能陪我聊聊天嗎?”
趙明月看著她:“好啊。”
毛劍蘭說:“我們去外面吧。”
趙明月點點頭:“可以。”
現在已經天寒地凍了,晚上已經不能在外面呆著了。毛劍蘭想得周到,她領著趙明月到了學校食堂,那兒晚上有個小窗口還營業,亮著一盞暖黃的燈,等著吃宵夜的同學前來買包子油條之類的吃食。
毛劍蘭買了兩碗熱騰騰的粉湯和包子,和趙明月在食堂的角落里坐了,有熱乎的東西,背風,這樣就不冷了。
趙明月說:“你不用破費,我都吃過飯了。不餓。”
毛劍蘭笑了笑:“好久沒和你說說話了,今天耽誤你的時間。”
“說什么話,有話隨時都可以和我聊,不用客氣。”
毛劍蘭伸手抿了一下鬢角,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東西來,遞到趙明月手里,趙明月一看,是一塊銀色的女式石英表,她看著毛劍蘭,毛劍蘭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這表,是沈旭躍的大哥寄給我的。”
趙明月明白過來,這么貴重的東西,應該就是定情信物了吧:“大哥跟你在處對象對不對?”
毛劍蘭低著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對不起,小趙,這個事一直都沒跟你說,我實在不知道怎么說出口。”
“這有什么關系,你想就說。”趙明月微笑著說,沒有誰談戀愛還要跟別人報備的。
毛劍蘭又低下頭去,用手捧著熱騰騰的的湯碗:“我們聯系的時間已經很長了,這你應該知道,就是那次去了長城回來后開始聯系的,算是很聊得來吧,他懂的很多,也很機智幽默,跟他通信非常有意思。我心里,其實也是喜歡他的。上個學期期末的時候,他在信里說,希望和我建立戀愛關系。我說我要考慮一下,后來暑假的時候,我回復他了,說同意他的請求。”
趙明月點頭,原來如此,既然聊了這么久,那也應該是建立在互相了解的基礎之上的。“我跟大哥接觸不多,但是知道他的為人肯定是可靠的。你跟他聊得來,那說明你們很投緣,我祝福你們。”
毛劍蘭說:“啟學的為人我信得過。但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我家里的條件非常不好,前頭有兩個哥哥,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我能夠來上大學,那純粹是因為運氣,我初中都沒有念完,家里條件太差了。但是我特別喜歡讀書,也不甘心命運就是如此,所以一直堅持自學,恰好政策有改變,我搭了這個順風車考上了大學。家里人連飯都吃不飽,我能夠上大學,真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她說著以手掩面,長嘆了一口氣。
趙明月心想,難怪那么拼命賺錢,連命幾乎都搭上了。毛劍蘭繼續說:“我真沒有想過,會在大學里談戀愛,我的想法就是,能順順利利完成學業,不餓肚子,這就是天大的幸運了。能夠認識啟學,還多虧了你,謝謝你。可是我擔心,我跟他長久不了。”
“你為什么這么說?”趙明月問。
毛劍蘭苦澀地說:“我跟他的差距太大了。簡直就是云泥之別,我跟他在一起,以后恐怕只能拖他的后腿,我怕耽誤他。所以這個手表,麻煩你幫我轉交給他的家人或者他吧,我想趁著我們之間感情還不那么深厚的時候,早點斷了,免得日后更痛苦。”
趙明月震驚地看著毛劍蘭:“劍蘭,你怎么這么想啊。你怎么可能耽誤他呢?你將來畢了業,也是一名人民教師,沒有配不上他的地方。你既然愛他,就應該勇敢去愛,你在乎這些條件做什么?”上輩子的時候,她曾經覺得自己配不上沈旭躍,而后來,她發現自己完全可以與他比肩,將來的事,誰說得準的。
毛劍蘭垂著眼搖了搖頭,趙明月看不見她眼里的情緒,但是可以猜到她有多么難受:“我也許是拖不了后腿,但是絕對不能為他助力。他會有更好的前程,也能找得到更合適的女子。”
趙明月嚴肅地說:“你已經寫信告訴他,要和他分手了?”
毛劍蘭點點頭,伸手抓住了書包。
趙明月注意到這個細節動作,問:“信已經寄了?”
毛劍蘭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還沒有。”
趙明月問:“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找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