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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煩亂,輾轉反側,夜半無眠。曲洛水干脆起身,披一件外衣,走出營帳。
夜幕中的營帳,依舊燭火嘹亮。值班的哨兵挺直著身板,警覺地注意著周遭的一草一木。她在這里的行動并未受到限制,只要不離開軍營,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她不明白殷非覺把她帶到這里又冷著她究竟意欲為何——最合理的解釋是把她當作人質去做談判的籌碼——可偏偏,直覺地認為這不是殷非覺的作風,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做這樣的事情。然而,殷非覺向來難以捉摸劍走偏鋒,所以很難用常人的邏輯去判斷他的行動。而在結盟軍的那一方,楚言郗現在是如何的處境呢?他是否已經知道她的失蹤?他現在是不是在為她擔憂不安?她是不是又給他添麻煩了?他現在一切都安好嗎?思念,比她想象中更甚,隔著千山萬水,卻隔不了人心……
踱步間,她發現不遠處殷非覺的營帳外有一道身影,似乎正無聊地撥弄著身前的柴火,卻不時地抬頭向著殷非覺的營帳張望。
“槿兒?”曲洛水不由輕聲呼喚。
“……曲姑娘?”有些意外她的到來,槿兒站起身來,眨了眨眼,有些明知故問“怎么,睡不著嗎?”
“……你呢?”曲洛水默認,與她隨口而聊。在這里,似乎除了槿兒,她也沒有其他可以說說話的人了。
“我啊……我在為殿下守夜啊!”折斷手中的枯枝扔入火堆,槿兒淡淡地答,目光轉回不遠處的營帳。她的目光溫柔,她的神情帶著淡淡憂傷,她望著那個方向,仿佛一眼萬年,天荒地老。這個時候的槿兒,和以前印象中的唯唯諾諾,以及白天時候的古靈精怪完全不同。這一刻,她的眼中,心中,滿滿都是營帳中的那個人吧?
“槿兒,你……是不是喜歡殷非覺?”不自覺地,曲洛水竟脫口而出這樣的問題。
“嗯?”聽聞她的問題,看著她有些不確定的神態,槿兒微微一愣,有些怔神,隨即立刻“噗哧”笑開,仿佛聽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笑得彎下了腰,卻因怕暗夜中驚悚的笑聲驚擾了整個軍營而捂住嘴,只能抖動著肩膀壓抑地笑了良久,笑得曲洛水都感到莫名。
“唉……”良久,槿兒終于停下了笑聲,嘆了一口氣,坦然地望著曲洛水,“我是喜歡殿下啊。可是我的‘喜歡’,跟你說的‘喜歡’是不一樣的。”頓了頓,槿兒收斂了心神,神色凝重,眸光沉淀,思緒似乎飄到很遠的地方,“我的‘喜歡’,并非是兒女私情,而是信徒對于神的崇拜、虔誠、追求。”
槿兒的描述頓時讓曲洛水啞然。
“很難理解嗎?”看著曲洛水不解的神情,槿兒莞爾一笑,神情柔和,仿佛看到了眼前的極樂場景,“殿下對我來說,對我們所有隱衛來說,都是神一樣的存在。我們為他生,為他死,所有的一切,包括自身的存在,都是為了他……只為了他。”
“我不明白……”她還是無法理解如此深邃的感情。就算是死士,她也以為這只是這樣的年代制度下,臣下完全服從于主上的思想,卻不曾料到,槿兒竟然把殷非覺當作神一樣……來對待。
“你聽說過藥廬嗎?”思緒似乎被打開,槿兒突然不再介懷,竟然對著曲洛水這樣一個外人旁人開始訴說自己的心事。
藥廬?似乎白天槿兒把她帶離楚昭皇宮的時候有提到過,可是,她卻沒有聽說過,于是搖了搖頭。
“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一個藥癡。他嗜藥如命,醉心煉藥,而最終的目的,是想煉制出長生不老的丹藥。藥廬是他煉藥的地方,他向來獨來獨往,沒有門徒,沒有朋友,只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煉藥生涯中。而他煉出了各種各樣的丹藥,自然要試驗它們的藥性,以確保能達到他所需要的成效。而試驗藥性最好的方法,當然是試驗在活生生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