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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槿兒就不見了蹤影,知道她向來懂得分寸,他也沒有太過在意。只是剛才小妮子突然跑到他面前,有些心虛地要求去前線打探消息,他已經覺得有些奇怪了。他與槿兒之間從來毫無間隙也沒有隱瞞,可小丫頭當時的神情就是擺明了做了什么虧心事,連裝無辜的戲碼也不用了,就是吵著要離開一陣去打探什么消息。他向來對槿兒沒有顧慮,她既然那么堅持,他也就順水推舟應允了。誰知,小丫頭在離開之前的那一刻竟然告訴他,她自作主張去到楚昭皇宮把曲洛水給帶來了這里!然后,在他還沒有消化這樣的消息暴走之前,她早就一溜煙兔子一樣亡命狂奔遠離了他的視線,速度之快猶如方才在他眼前的只是她的幻影!
殷非覺不由氣結,同時自然而然大步流星往這邊的營帳而來。滿腔的怒火剎不住車,以至于見到曲洛水后依舊氣極敗壞,于是便有了彼此間目光的交鋒殺伐。待到稍稍冷靜下來,也知自己過于沖動而曲洛水也正莫明其妙,便不去計較而停止這樣莫名的交鋒。
其實,他早就明白,槿兒從一開始便已察覺到自己對曲洛水那特殊的情愫。他們之間的相處默契,他們之間如藤蔓一樣同生相依的關系,讓他們不用刻意去表現刻意去追究,甚至在他們自己都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便能被對方感應到。他自知時間已不多,如今的部署,如今的霸業,其實早就已是過往云煙。他之所以那么堅持,是因為他早已沒有退路,于是只能向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是否能夠支撐到整個戰事有了結果,所以現在的他,其實只是一意孤行任性不羈地在挑戰整個世界,不顧后果,沒有顧忌,只為了自己的存在不被這個世界抹殺。而當自己的心在萬籟俱靜中沉淀獨處的時候,當他脆弱的世界在繁華盡處搖搖欲墜的時候,總會有一個身影若隱若現地出現,讓他忍不住渴望,忍不住留戀。只是,驕傲如他,他從來不屑強求。這樣的心思,也只有埋葬在內心最深處,自欺欺人地連自己都不再去碰觸。然而,他的槿兒,卻用她的方式來解開他的心鎖,釋放他的心魂。他其實,不怪槿兒,也沒有理由去怪槿兒……
“你還真是讓人不省心……”他不由對著曲洛水冷哼一聲。他自是了解他家槿兒的能耐和本事,可是曲洛水就這么簡單地被她從楚昭皇宮輕易偷出來……這楚昭的人都是飯桶嗎?當然,他更明白,這件事不可能只是槿兒單獨行動,其他隱衛絕對也參與其中,才能夠如此暢通無阻。唉,他的槿兒越來越能夠駕馭隱衛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喜該憂……
“我一向很省心,不省心的人不是我!”聽聞殷非覺傲慢的語氣,曲洛水不禁有些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回復。開玩笑,又不是她賴著他跟著他的,是他派人把她抓來的,現在擺著一副晚娘臉對著她是想怎樣?不想見她又何必把她抓來?這殷非覺果然是BT中的戰斗機,精神分裂也不帶他這樣的!
“反正,如今形勢復雜,你既然已經到了這里,就乖乖留在這里不要搞什么狀況。不然的話,把你扔去喂狼!”有些惡狠狠地拋下這么一句沒有營養的威脅之語,殷非覺便再次非常瀟灑地起身揮開布簾離去。
……被扔去喂狼也好過待在你這個混蛋身邊!曲洛水不由霍霍磨牙地暗叫。莫明其妙的態度,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心思目的。她要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不然無法跟上他意識流的節奏!
營帳外,殷非覺佇立良久。抬頭望天,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嘴角不期意地揚起一絲弧度,整個人周身的氣息頓時柔了下來。他不知道該怎么安置曲洛水,但這一刻,知道她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不錯呢……
風過處,發飛舞,張揚卻絕美。
天色漸暗,月已高升。消失了一整個下午的槿兒鬼鬼祟祟地再次出現在殷非覺的營帳外,探頭探腦,卻似乎還沒有勇氣直接面對里面的人。正思索著該以何種表情何種開場白亮相,突然覺得后腦勺被人猛地一敲,雖然力道不大,卻還是讓毫無防備的她嚇了一大跳,不禁讓她捂住腦袋可憐兮兮地轉過身,望著身后意料之中的那人。
“殿下,你欺負我……”槿兒噘著嘴,眸光閃閃,眼波流動,一副泫然欲泣的無辜之態,一百個人看了絕對有九十九個會忍不住心疼,就算她做了天大喪盡天良的事也不忍去責備一句——偏偏,殷非覺是那剩下的一個……
“槿兒越來越能耐了,現在連隱衛都能跳過我直接聽你發號施令了,誰還能欺負你???”殷非覺也笑得溫柔——卻也笑里藏刀笑意冷森笑得人發毛。
槿兒吐了吐舌頭,立刻撒嬌似的上前環住了殷非覺的手臂,很不高明地轉移話題:“哎呀,殿下,都這個時辰了,快進去讓槿兒幫你把脈配藥。”說著,便拉著他進入了營帳。
“那槿兒在前線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俊币蠓怯X雖無意追究她擅自將曲洛水帶來這件事,卻還是惦念著她當時離開時的借口,也知槿兒不會只是信口而說,必定是真的有所作為。于是帶著她一同坐下,靜靜地望著她。
“其實也沒有什么大消息。”槿兒略一思索,便娓娓道來,“殷楚風三方結盟本就在我們的意料之內,如今殷帝與楚帝也已親自出面會合,不過風城主還是保持著一貫的神秘沒有現身。如果單是殷楚合作,雙方都會有所顧慮而不敢全力信任彼此,但現在風見城作為第三方的見證牽涉其中,便讓各方都真正合作起來了?!鳖D了頓,她偷偷瞄了瞄殷非覺的神色,雙手撐住下巴繼續道,“而且,殷楚兩帝既已會合,有些事便也再瞞不住了……”
殷非覺自知她指的是曲洛水的事情。當初他利用隱衛引楚帝入局,把曲洛水帶離殷桑內亂,如今槿兒毫不避諱地用隱衛的身份再把曲洛水從楚昭帶出來……殷楚兩帝都是聰明人,稍一對質,便能體會出……他背后的用意,以及,他對曲洛水那特殊的感情與態度。
“所以,他們雖知那位曲姑娘現在在我們手上,卻也知曉她暫無危險,便還是忙著他們的大事,沒有特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