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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自己的小生活,有自己的小理想,有自己的小安逸,鬧市深山,兩三境地,你都是過客而已。
她走在她最瑰麗的年華,走在他最愛她的日子里。像是荼蘼開到了極致,也在極致里頹敗。可是,那終歸是花的一生中最盛的瞬間。
石天明是被護士喊起來的,他睜開眼睛,病房里一片明亮,肆意的光滿滿地裝了一屋子,而滄桑卻不見了。
他爬起來沖出病房,走廊里一片靜寂。這是剛天亮的時候,病人都還沒有醒來,值班室的兩個護士在閑聊著什么。他下了樓,站在醫院急診樓門前的廣場上,有輛警車駛了進來,閃著紅綠的警燈,石天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快步閃過警車到了門口四處張望,聽見身后有人悄悄地喊他。
滄桑站在門口一家鮮花禮品店里朝他招手:“老石,我在這里,老石,我在這里。”
石天明轉過身,突然小腿一軟,一下子癱到了地上。滄桑顯然嚇壞了,想跑出來扶,朝醫院里的警車望了一眼又退了回去。石天明苦笑起來,這是怎么了?
這是怎么了?只有他知道,當年素顏也是突然離開的,于是他找了她三年。而如今滄桑也是這樣,幸好,她就在身后朝他招手。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向那家鮮花店。滄桑伸出手要扶他,石天明卻甩開了,他拉過滄桑的肩膀,臉上接著變了顏色。
他問她:“你為什么一直不告訴我?你想隱瞞到什么時候?”
滄桑以為他說的是吸毒的事情,她想笑一下,化開這尷尬的氣氛,可是卻始終沒有笑出來。她想笑,就是那么輕輕地笑了一聲,臉慢慢扭曲起來,竟然轉而哭了。
她說:“老石,你讓我怎么說,你讓我怎么說,我已經這樣了,我不死我還能怎樣啊?”
石天明攔了輛的士,推著滄桑鉆了進去。他說:“你死了,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滄桑扭過頭癡癡地看向石天明。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那天石天明出去了,她一個人在家里,毒癮又犯了起來,于是她便咬著牙用冷水沖洗。可是實在是承受不住,她便開始撞墻,一下,又一下。直到鮮血染滿了墻壁。暈厥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是死了,這樣也好,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可是她畢竟是沒有死,而且竟然還有了孩子。
兩人上了樓,開門的時候,鎖芯轉動的聲音細碎地在樓層里回響。兩人坐在沙發上,相對無言。面前的百合怒放著,陣陣花香。
外面陽光充沛,滿眼綠色。
他起身端來了兩杯清水,一杯放到滄桑的手里,自己把另一杯一口氣喝干了。滄桑依舊不說話,她的手撫摸著肚子,感受著一個新生的跳動。石天明又去續了水,在滄桑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說:“滄桑,不管你以前經歷了什么樣的事情,我都希望你要活著。你知道面對死神一步步走來的那種感覺嗎?你知道能好好地活下去對一個患了絕癥的人有多么重要嗎?滄桑,你要是見過素顏,你要是我,你要是有過和我一樣的經歷,不管你是有著難以戒掉的毒癮,還是有著要死的再多理由,你不會想著去死的。那時候的你,你只想著好好地活下去,可是你知道嗎?你知道好好地活下去這么簡單的事情對于素顏有多么的艱難嗎?
那一生,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午后的溫和時光。鑄就他和她的初見。
其實石天明沒打算來這個看守所的,他打算繼續考上去,做名真正的軍人,可惜父親的一個老朋友先是互相通了話,認為如今考軍官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萬一出了差錯,還要從頭再來,眼前看守所正好要人,便把天明送過去鍛煉些日子,在那地方出來的兵,個個都有個好前景。父親與這個朋友相交多年,也便同意。石天明不忍心違背父親的意愿,其實多少年以來,石天明一直都是跟著父親的意思走,父親讓他去北京投奔這個朋友,他便只身來了,那年他是十八歲,一個人拉著行李箱從黑龍江到了北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父親讓他考警校,他便上了警校,他一直都不知道有命運這種事情。父親的這個朋友那時候是北京某軍區的高干,很有權勢,但是因為一直沒有兒子,便把石天明當自己的兒子看,也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石天明。石天明大學四年都是吃住在這個被稱為顧伯父的家里,也沒有感覺什么不妥,以為本來就是這樣的。他一直以為自己就要這樣下去,和顧伯父的千金結婚,然后工作,生活,就這么一輩子。直到他遇見了遲素顏,才知道其實生活不是那么回事,其實命運有時候確實會捉弄著你。
石天明結束了警校的四年生涯,先是去了看守所報道,看守所的領導知道了那位首長的身份,感覺把一個高干子弟放這就是屈才,便分到河北省這家芍藥湖監獄里做了一名警官。他的意圖更是明顯,在監獄里過一段時間,只要表現出色,回來就能升級是肯定的事情。理由充分,對于首長也是一個好的交代。這個看守所的領導姓張,一臉疙瘩,后來石天明和素顏在一起后,還專門去看望了他。張所長那時候已經退休,看著進門來的石天明,嘆了口長氣,他說:“我當初把你送過去,以為顧首長會高興,沒想到就因為把你送過去,我竟然做了這一輩子中唯一的錯事。”
他說的是石天明不應該遇見遲素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