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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婢與內侍悉數退下,合上門,宮室里只剩下兩人,皇帝與她在床榻邊坐下:“宮里可還住得習慣?”
“一切安好。”柳凝微微一笑,“宮中的姐妹們,也都甚好相與。”
“那便好,這兩日政務繁忙,沒到后宮里來,倒是冷落了你。”皇帝拍了拍她的肩頭,“待得明日起來,朕便著人帶你去寶庫里轉一圈,喜歡什么,盡管叫人搬到宮里頭來。”
柳凝彎著唇:“那臣妾,就先謝過陛下了。”
她溫溫柔柔地望著皇帝,可是眸子深處卻只是一片寒涼。
皇帝年輕時應當也是個俊朗的美男子,如今上了年紀,雖然眼角唇邊生了細紋,朦朧燈色暈染一番,卻也還算能看得過去。
然而他與景溯,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
神態也不相像,景溯總是會很溫柔地注視著她,而皇帝雖然臉色和氣,眉宇間卻仍隱著幾分戾氣,像是怨氣與憤怒纏繞了他許多年,即便想要和顏悅色,也難以發自內心地表達出來。
總之皇帝與景溯不怎么像,這一點讓柳凝有些失望。
若是他眉眼像一些,說不定等一下會發生的事,她還更容易接受一點……屆時意亂情迷,將他當作她的意中人,也許能少些痛苦。
“朕有些乏了。”皇帝揉了揉眉心,看了她一眼,“不如就此安歇罷。”
柳凝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替他寬衣,然后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衫,只剩下一件寢衣。
燈燭被吹熄,床幔輕輕飄起,又穩穩地垂落到床邊,柳凝躺在了皇帝身側。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見,她悄悄地捏緊了拳。
她枕頭下有一根銀簪,一頭磨得尖尖,若是能扎中身邊男人的脖頸,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讓他斃命。
但柳凝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她現在擁有的,只是線索,沒有任何證據指明皇帝是害了蕭家地兇手……她必須先確認宸貴妃的身份后,才能確定下一步的動作。
柳凝安安靜靜地躺著,聽著旁邊男人均勻的呼吸聲。
預料中的事情并沒有發生,皇帝似乎很疲憊,沒有碰她,一夜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去。
不知下一次會如何,但起來時柳凝已經心滿意足。
她還是有一點點幸運,最討厭的事沒有發生。
皇帝早上離開后,很快就有內監領著她去了寶庫,皇帝應了昨晚的許諾,寶庫里東西任她隨意挑選。
庫里有一人多高的珊瑚樹,熒熒發亮的夜明珠冠,還有金樽玉馬、古珍狐裘……柳凝轉了一圈,卻也沒太大的興趣,直到走到中間一座架子邊,才堪堪頓住了腳步。
正中央的木架上,擺了一只花冠,純金鑄就,兩個金圈作底,像是繞成環狀的枝條,上面綴滿了金箔攢起來的杏花,花瓣薄薄一片,做工精細到紋路也歷歷可數,中間花蕊處則穿插了珠墜。冠下一串串旈珠垂落,尾部則是一只鳳鳥,鳳尾處有長長兩條絲絳,上頭綴著瓔珞與琉璃攢成的花。
華美而精致,只是像是放置了多年,上面落了一層灰,反倒不如其他寶物來得亮眼奪目。
柳凝招來內侍,指著這花冠:“幫本宮把這個帶回去。”
內侍瞧了這花冠,似是遲疑了一下:“這個……”
“不行么?可有什么來歷?”
“這是先皇后昔日舊物,當年皇后娘娘殯天后,她的一部分東西,也就收到了這里。”內侍解釋道,“這只鳳冠,似乎是皇后娘娘當年成親時所用之物。”
這是皇后曾用過的東西,若拿回去,倒像是有悖逆的野心,何況還是死人之物,也不吉利……內侍想著這位柳昭儀定會就此擱下,令求它物。
然而卻見她點了點頭,似是頗為滿意:“就這個了,勞煩中貴人送到洄雪閣去。”
這是沈皇后用過的東西。
柳凝知道景溯很是懷念他的母后,如果有機會,她想要將這東西送給他。
內侍無奈地將東西捧起,放到了盒子里,送去了洄雪閣。而柳凝則提著裙角,走出寶庫,慢悠悠地沿著宮中小道往下走去。
這些時日里,沒打聽到與宸貴妃有關的消息,這宮里誰也沒見過她。
若是想要再深入些調查,恐怕就只能親自潛入摘星樓里,當然,這也是一件極有風險的事情。
但這一步險棋,她遲早要走。
柳凝慢悠悠地踱著步,挑著隱蔽的路線走,很快便來到瀲滟生波的春池邊,隔著小木橋,能看到對面的小院,還有青墻里那座靜靜矗立的小樓。
摘星樓。
她一年多前也曾踏足于此。
這里,也是她與景溯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他們相逢時是春日,如今卻是隔了一年的深秋,草木枯黃,樹枝光禿禿地伸展著,恍若隔世一般,令柳凝微微恍惚了一下。
當年的情景她依舊印象深刻。
不過現在并不適合回憶,她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摘星樓上,抬起腳,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鞋履踩過木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剛過了橋,正想離那小院更近一步,忽然聽見身后有男子清朗的聲音傳來。
“不能再往前走了。”
柳凝一頓,這話好生熟悉——當年她第一次踏足此處,景溯也是這樣說著,阻止她往下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