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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溯留了一段繩索在手,作為驅使馬匹前行的鞭。
這馬上沒裝馬鞍, 有些滑,好在他騎術還算精湛。景溯一手執鞭握韁, 另一只手則牢牢地把在柳凝腰間, 防止她從馬背上滑落下去。
車廂被遠遠甩在后面, 他們也終于與顧曦的人馬拉開了一段距離。
然而箭矢來得更快, 又一陣密密麻麻的羽箭射過來, 從他們身側擦過, 景溯松開韁繩, 用長劍擋下來勢洶洶的箭雨,羽箭被劍身彈開,悉數落到了地上。
然而還是有一支箭, 扎在了馬的后臀上。
駿馬長嘶一聲,失控地狂奔起來,險些將背上的兩人甩下去。
柳凝緊緊地抓住駿馬的鬃毛,而景溯亦將佩劍回鞘,重新牽住韁繩,控制住馬匹,保持住兩人的平衡。然而受驚的馬實在難以控制,橫沖直撞間早已偏離了路線,竟將兩人帶至一片山林,疾行間穿過樹叢,樹枝將兩人的外衫微微劃破。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漸漸消失,而身下的馬匹也似乎力竭,往一邊倒去,將柳凝與景溯甩了下來。
有景溯護著,跌下來時,她也沒受傷,只聽見背后一聲細微的悶哼。
柳凝從他身前爬起來,正要探看他的情況,卻忽然覺得背后右肩處傳來一絲濡濕的感覺,她伸手一摸,手掌上便沾上了一抹紅,觸目驚心。
是血,不過并不是她的。
柳凝猝然回頭,看見景溯一張臉蒼白得過分,他穿著顧曦的黑色外衫,血跡不顯,可背上卻分明插著一支箭。
想來是先前就受的傷,她卻一直沒能察覺半分。
而剛剛從馬背上跌下來,一撞之下,顯然又加重了他的傷勢,箭矢從他的右肩胛前冒出一個尖尖的頭,整支箭貫穿了他的肩膀。
看起來就痛得很,他卻始終一聲不吭。
柳凝覺得心有些慌,適才被顧曦追趕,尚沒有那么慌亂,此時卻覺得手足無措。
這荒山野嶺里,自是沒有醫師可尋,身后又是顧曦的追兵,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景溯見她一臉焦急,唇角勉強彎了一下,似是安慰道:“我……”
他似乎想說“我沒事”,可惜傷重得說不出話來,柳凝生怕他逞強開口,反倒更將傷口撕裂,按住了他的唇。
“殿下……別說話了。”她抑制住聲音里的顫意,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我先帶你找個地方,安歇下來。”
柳凝說著,抬起景溯一只完好的胳膊,環在自己的頸側。
她攙著他,一路跌跌撞撞,好在沒幾步看見一條清溪,沿著溪流往下走,在山谷中發現了一處山洞。
柳凝將景溯帶進山洞里,讓他側著身靠在石壁上。
他一側肩頭緊挨著石壁,另一邊則被長箭橫穿,柳凝看著他身前洇開的一片,眼睫輕輕顫了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深知兩人安危,此時全系在她一人之手,越是這種時刻,越該冷靜下來,方有一線生機。
柳凝拿出匕首,用刀刃小心地割開箭矢周圍的衣料,然后將景溯的外衫褪下,看到了素色中衣上血染一片。
她暈血,臉色白了白,手卻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將他的中衣、里衣褪去,完整地將傷口暴露出來。
柳凝還是第一次見他裸著上身的樣子。
他膚色偏白,穿著衣衫時看上去略顯清瘦,然而此時卻完全不一樣——他腹壁與胸前的肌肉緊張,線條流暢,與羸弱沾不上半分關系。
他腹上胸前布著幾道舊傷痕,有劍傷、刀傷、還有箭矢傷的痕跡。
他到底經歷過什么?
柳凝怔怔看著,最終還是移開目光。當下最要緊的,是趕緊處理他眼下所受的箭傷。
她先細細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最終決定,先把從肩前穿出的那端箭頭割去,再從他背后將整支箭抽出來,上藥、包扎。
逃亡前她備了傷藥在身,以備不測,想不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柳凝一手握著匕首,另一只手的指尖拈住箭矢,將箭矢切割下來——她手里這把匕首極鋒利,是能削金斷玉的珍品,做成這一步,并沒有費太大的力氣。
她將切下來的箭矢扔到一邊,提前備好傷藥,正準備從景溯背后將長箭的剩余部分抽出,耳邊卻忽然傳來馬蹄聲,似是有人靠近了這里。
柳凝頓了片刻,將黑色外衫蓋在景溯身上,起身到了山洞邊,悄悄朝外看去。
果然是顧曦的人馬。
此時他們就在不遠處,顧曦坐在高高的駿馬上,似是正指揮部下搜山;他帶來的人不多,卻皆是精銳之士,若是被發現,在劫難逃。
若就讓他這么查下去,被發現也只是遲早的事,畢竟他們藏身的這處山洞,并不是什么隱蔽之所。
死局。
柳凝心頭暗嘆了一聲。
她回頭看了景溯一眼,他傷得太重,似是陷入了昏迷……柳凝瞧了一會兒,似是在猶豫著什么,最終收回目光,緊了緊手里握著的短匕。
她走出了山洞,沒閃躲,直接來到了顧曦面前。
顧曦原本正指揮部下搜查四處能藏身之處,卻沒想到柳凝竟自己走了出來。他微微抬手,身后的兵士瞬間靜了下來。
他下了馬,靜靜朝前走了幾步,卻在兩人還隔著一小段距離時,便停了腳步,沒再靠近。
顧曦靜靜地打量了一會兒柳凝,開口:“他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