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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搖頭:“我不會說的。”
“看來不是回心轉意。”顧曦短嗤一聲,“那你跑出來做什么?生怕我找不到你們?”
“哥哥說笑了,這山里本就沒什么好躲的地方,被發現不過是遲早的事。”柳凝輕聲道,“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也不想再做無謂的僵持……不如與你正面遇上,將此事了結。”
顧曦沒說話,目光落在她肩頭血跡上,頓了頓,眼中似有一絲波動。
但當他目光下移,看到她手中匕首時,眸中那絲波動便瞬間失了蹤影。
“這把銀匕首,我記得還是我送給你。”他溫和開口,話里卻透著一絲冷意,“阿凝,你是要用我送你的刀,親手殺了我么?”
“我雖非良善之人,卻也不是六親不認的禽獸……雖然你我意見不合,可是你永遠是我的兄長。”柳凝緩緩道,“我怎么會殺你。”
她舉起銀匕首,刀鋒猛地一轉,寒刃對著的不是顧曦,卻是自己的頸間。
顧曦怔了一下,瞳孔微縮:“你這是什么意思?”
“求哥哥放過他。”柳凝說。
“呵。”顧曦冷笑一聲,“你傻么?你屢屢背叛,此時還拿自己的性命來威脅我——你覺得我會在乎么?”
“我也沒有別的東西,能與哥哥抗衡。”她笑了笑,“這樣是不是很卑鄙?可是我走投無路,也只能試試這個法子。”
她從前看話本子,最討厭以死相迫的手段,她覺得這不是剛烈是詭計,明知道親人對自己的愛,卻還是將之化作劍戟,用來對付他們。
可她如今也別無選擇,她不可能下狠手殺死顧曦,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景溯死,唯有用這樣的辦法放手一搏,尋一條兩全的出路。
“我不貪心,也不求哥哥你改變觀念。”柳凝用匕首抵著自己的脖頸,“我只要你一個承諾——只此一次,放過我們。”
“不可能。”顧曦冷冷道,“你不要以為,你擺個姿態就能嚇住我,我——”
他忽然收了聲,雙眼睜大,看到柳凝手里的匕首,真的往前進了一寸。
刀尖劃破皮膚,一絲血線順著傷口滑下。
柳凝疼得眉頭蹙了一下,卻更加握緊了匕首,堪堪停在此處。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顧曦,雙眼一片堅決,好像在說,她并不只是說說而已。
“你——”顧曦的臉色沉下來,“你先把刀放下來,其他的事再說。”
柳凝不為所動,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籌碼,一旦放下,情勢便會立刻被動起來。
“你先答應我說的。”
“你非要跟我杠到底,甚至不惜殘害自己的性命么?!”顧曦怒道,“好,既然你如此不在乎自己,我又何必在乎你——你自管去死,且看我會不會為你落一滴淚!”
柳凝閉了閉眼,刀尖往深了些,更多的血流了下來。
再深一些就是動脈,若是劃破了那里,只要短短幾秒,她就會死去。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繼續下去,她本來只是想逼顧曦就范,并沒打算死。
但若就此死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
她不必在再夾在景溯和顧曦之間,也不必再去考慮報仇雪恨的事情……這些事總是像大山一樣壓在她心頭,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若是死了,也算得上某種解脫。
柳凝抿了抿唇,忽然捏緊了匕首柄。
不過她還沒有進一步動作,卻聽到一聲低低的、疲憊的嘆息。
“你放手吧。”顧曦好像整個人泄了氣一般,眼中滿是頹喪,“我……答應你就是。”
柳凝睜開眼,怔怔地看著他。
“我答應你,放過你們。”頹敗只會一瞬,他很快恢復了冷肅與果斷,道,“只此一次,此后不會再破例……我也不會再見你。”
顧曦是重諾之人,他答應了的事,就不會反悔。
柳凝慢慢放下了匕首,手有些顫。
終于還是賭贏了。她心里松了口氣,如釋重負之余,卻也沒有什么高興的感覺。
顧曦說以后不會再見她,其實就是對他們的兄妹之情做了一個了斷——他大概也不愿意再受此挾制。
她好不容易找到僅存的親人,卻是以這樣的局面收場。
“多謝……哥哥。”
柳凝沉默半晌,最終開口,她謝他終于容情一回,這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這么稱呼他。
“不必多言,快滾。”顧曦不再看她,背過身去,“你們最好逃得遠遠的,不要再讓我碰見——下次,我絕不手軟。”
他背影決絕,柳凝望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匕首。
這把銀匕首,是初來北梁之時,顧曦送給她的。
北梁有舊俗,兄長會在妹妹及笄當日,贈一把匕首為禮,即可作為防身之物,亦是表達兄長對幼妹的守護之意。
相認時她已十九,早過了及笄之齡,可顧曦還是費盡周折,尋來一把珍貴的銀匕首,送給了她。
如今兄妹情斷,這匕首也不能留在身邊。
柳凝盯著匕首半晌,挑起一小綹長發,用刀刃割下一截。
她看著顧曦的背影,以及寂靜肅穆的兵士,蹲下身,將那截頭發輕輕放上,銀匕還鞘,壓在那綹發絲上。